那笑容裡，有對後輩的期許，也有對歲月流轉的釋然。
“小友也保重。”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沈凌峰，似乎在做著某種決定。片刻後，他再次開口，補了一句：“若你日後有機會去羅浮山，找到你四師叔……”
說到這裡，行道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替老夫帶句話……就說行道遠、行老道還活著，在山裡過得還不賴，讓他放心。”
“前輩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
說完，沈凌峰不再留戀，轉身大步向著迷霧的方向走去。
在他跨入迷霧的那一瞬間，他身上的肌肉再次奇蹟般地鬆弛下來，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的汗水再次滾落。
他巧妙地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讓兩名戰士的重量真實地壓在自己的身上。
他又變回了那個虛弱、透支，卻拼死救人的“普通年輕人”。
而在他的身後，那些巨大的古樹、那輛牛車，以及仙風道骨的行道遠，隨著一陣微風吹過，漸漸變得模糊，最終與周圍的濃霧融為一體，徹底消失在了這片神秘的魔鬼林中。
彷彿，一切都只是一場幻夢。
“武排長！快……快準備好！這是……最後兩個！”
當沈凌峰那嘶啞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時，魔鬼林外，武志強和所有戰士的眼淚，奪眶而出。
…………
沉重。
極度的沉重。
侯婷婷感覺自己的眼皮像是被灌了鉛，意識在一片混沌的深海中沉沉浮浮，每一次想要向上掙扎破出水面，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新拽回黑暗的深淵。
鼻腔裡，首先湧入的是一股極其刺鼻的、帶著幾分冰冷氣息的來蘇水味道。
這股味道她再熟悉不過，那是醫院或者部隊衛生所裡特有的消毒水氣味。
緊接著，觸覺也開始緩慢地復甦，身下是粗糙卻繃得緊緊的帆布行軍床，身上蓋著的是帶著陽光暴曬後特有乾爽氣息的軍綠色薄被。
她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睜開雙眼。
視線最初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隨著瞳孔對光線的逐漸適應，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晰起來。
頭頂，是軍綠色帆布搭建的拱形帳篷頂，幾根粗壯的木質支架穩穩地撐起這片小小的空間。
陽光透過帆布的縫隙，化作幾道細碎的光柱投射進來，空氣中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不安分地跳動著。
“我……這是在哪兒？”
侯婷婷乾澀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微弱如蚊蠅般的聲音。
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看到了掛在床頭鐵架子上的玻璃輸液瓶，裡面透明的液體正透過細長的橡膠軟管，勻速地滴入她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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