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裂開的縫隙裡,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一股混合著竹子清香、油脂焦香以及不知名熱帶香料的奇異香味,瞬間在逼仄的營帳內瀰漫開來。
那裡面裝著的是被處理得乾乾淨淨、切成塊的本地土雞,雞肉被烤得金黃透亮,表皮滋滋作響地冒著油泡,內裡卻吸飽了竹子的水分,顯得軟糯鮮嫩。
在這遠離故土、物資補給極為困難的南疆前線,這樣一道硬菜,已經是蘇國樑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規格的款待了。
兩人並沒有坐在什麼像樣的椅子上,而是就這麼隨意地席地而坐。
地上鋪著一張由當地一種堅韌茅草編織而成的草蓆,草蓆邊緣有些磨損,透著歲月的痕跡。在他們兩人中間,除了那道惹眼的竹筒烤雞,還放著一張裁剪過的芭蕉葉。
芭蕉葉上,隨意地堆放著一大捧水煮花生。
這花生個頭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原始的芬芳。
各自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個掉了幾塊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裡倒著大半略顯渾濁、泛著微黃顏色的液體。
那是本地特有的豌豆酒,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豆腥味夾雜著辛辣的酒精氣,度數極高,入口如刀割,卻是這潮溼陰冷的叢林夜裡,軍人們用來驅寒除溼的最好東西。
沈凌峰微微一笑,沒有客氣,拿起筷子,從竹筒裡夾起一塊油汪汪的雞肉。
剛一入口,雞肉的鮮嫩與香料的刺激在口腔中爆發,他點了點頭,由衷地讚歎道:“蘇大哥,這味道確實獨特,竹香解了肉的油膩,好手藝。在這前線,能吃上這一口,不容易。”
“哈哈哈,你喜歡就好!”蘇國樑爽朗地大笑起來,一把端起面前的茶缸,“來,小峰,哥哥敬你!說實話,這回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本人。但聞名已久,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沈凌峰端起茶缸和蘇國樑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喉嚨流下,辣得像是在胃裡點了一把火,直接把這林子裡的溼冷氣驅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缸,拿手背一抹嘴角,抬頭看向蘇國樑。
在望氣術的視線裡,蘇國樑頭頂聚著一團濃厚的白色生氣,裡面纏繞著不少火紅色的氣絲。雖然還夾雜著幾縷代表疲憊的灰白氣絲,但那股陽剛堅毅的紅氣卻穩如磐石,完全是一副百戰老將的氣象。
“蘇大哥客氣了,蘇爺爺和蘇伯伯身體還好吧?”沈凌峰一邊剝著水煮花生,一邊隨口問道。
蘇國樑也剝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用力地咀嚼著,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好!好得很!特別是老爺子,現在一頓能吃兩大碗白米飯,中氣十足,罵起人來整個大院都能聽見。小峰啊,哥哥這杯酒,其實早就該敬你了。要不是你,我們老蘇家的天,可就真的塌了。”
當年,沈凌峰去京城送百年老參,救回了蘇老將軍的命,蘇國樑雖然當時身在軍營沒有親眼目睹,但事後也聽父親和姑姑說過,更別說還治好了小姑姑的癔症。
“小峰,你是不知道,”蘇國樑又給自己倒滿了一碗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碗裡泛起的酒花,“當時老爺子倒下,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蘇家。有些是關心,有些……哼,則是等著看笑話,等著分蛋糕。你救的不是老爺子一個人的命,你救的是我們整個蘇家的氣運!”
“蘇大哥,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就別提了。再說了,那買人參的錢,蘇伯伯當時就給我了。”沈凌峰語氣平淡,彷彿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國樑搖了搖頭,嘆息道:“你啊……好吧,咱們兄弟也就不說那些見外的話了。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開口!只要不違反原則,哥哥我一定盡全力幫忙!”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營帳的門簾。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點砸在帆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正好掩蓋了帳內的談話聲。
“小峰,最近發生的大事……你也應該聽說了吧?”蘇國樑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手中端著的搪瓷茶缸停在半空。
沈凌峰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當然知道蘇國樑說的是什麼。
那場震驚世界的大事件,猶如一場大地震,不僅震動了京城,其餘波更是蔓延到了華夏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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