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約翰的視線齊平。
“你看到了,營地裡有很多你的同胞。但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吃著發黴的食物,住在擁擠的牢房裡,每天還要幹繁重的體力活。而你,可以不一樣。”
“只要你願意,約翰,只要你願意站出來,對著我們的鏡頭,把你剛才心裡想的話說出來。告訴全世界,這場戰爭的真相!控訴你們政府的罪行!承認你們是侵略者!”黎偉才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只要你做了,我保證,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阮南人民的朋友。你會有乾淨的單間,有柔軟的床鋪,每天都有熱騰騰的米飯和肉。你甚至可以讀書,看報紙,我們會把你當作英雄一樣對待。”
“英雄?”約翰終於開口了,他的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一個背叛自己國家和戰友的……英雄?”
“不,不,不。”黎偉才搖著手指,糾正道,“這不是背叛,這是……覺醒!是棄暗投明!你是為了和平,為了真理!你想想,等你回到漂亮國,你就會成為一個反戰明星,你會受到所有愛好和平的人民的擁戴。這難道不比作為一個默默無聞計程車兵,死在這個異國他鄉的角落裡要好一萬倍嗎?”
約翰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求生的本能,對家人的思念,以及黎偉才描繪的那幅誘人的藍圖,像一隻無形的手,開始撕扯他緊繃的意志。
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想到了還不到五歲的女兒,如果自己死在這裡,她們該怎麼辦?
黎偉才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變化,心中一陣狂喜。他知道,這條魚,就快要上鉤了。他決定再加一把火。
“你看,我很有誠意。”他站起身,從旁邊的一個小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碗,倒了一碗清水,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撕開包裝紙放進碗裡。
“這是我們這裡最好的東西,椰子糖。”他把碗遞到約翰嘴邊,“嚐嚐吧,朋友。這是和平和友誼的味道。”
約翰看著碗裡清澈的水,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已經一整天沒有喝過一滴水了,喉嚨裡像是著了火。
那股甜絲絲的香氣鑽進他的鼻孔,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的意志,在肉體的極度渴望面前,開始土崩瓦解。
或許……或許他說得對。只是說幾句話而已,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再見到妻子和女兒……
他微微張開了嘴,準備接受這碗帶著“友誼”的糖水。
就在這時,黎偉才臉上的笑容卻突然凝固了。他似乎覺得,火候還差了那麼一點點。在給予甜棗之前,那根大棒的威力,還沒有完全展現出來。
“不過,在你做出正確的選擇之前……”黎偉才的語氣又一次變得冰冷,他將那碗水放到一旁,重新拿起了那根沾血的竹籤,“我想,我還是有必要讓你更深刻地理解一下,‘朋友’和‘敵人’這兩種身份,在三號戰俘營裡,究竟意味著多麼巨大的差別。”
他捏住約翰已經血肉模糊的左手小指,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
他痴迷於這種感覺,這種將一個人的希望先點燃,再親手掐滅的快感。這比單純的肉體折磨,更能讓他感到自己如同神明一般,主宰著他人的命運。
“不……不要……”約翰看著那根緩緩靠近的竹籤,防線在最後一刻徹底崩潰了。他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鐵椅子被他弄得“哐哐”作響。他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我……我說!我什麼都說!求你……給我水……給我水喝……”
“這就對了嘛。”黎偉才的臉上綻放出勝利的笑容,如同一個贏得了終極勝利的賭徒。
折磨人的手段有千百種,但他最鍾愛的,永遠是這種精神上的徹底摧毀。
他正準備放下竹籤,享受自己的勝利果實,把那個黑人變成自己炫耀“思想改造成果”的樣板。
就在這時……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