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盟的地宮深處,常年不見天日,陰溼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黴味,與某種不知名的幽暗香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古怪而令人窒息的氤氳。那氣味初聞似有若無,久了卻叫人頭腦昏沉、眼花繚亂,彷彿有無形的手掐住了呼吸。
阿朱——此刻化名“林玉”,正低眉順眼地跟在“七步搜魂”柳滄身後。她步履謹慎,目光怯懦,活脫脫一個剛入江湖未見過世面的愣頭青,對周遭幽暗詭譎的一切既好奇又畏懼,連石壁上搖曳的火把光影都能讓她縮一縮肩膀。
“林玉,”柳滄忽然停下腳步。他那隻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像一隻盯緊獵物的禿鷲,緩緩轉向她,“從今天起,你就留在地宮,負責看守最深處那間囚室。能做到嗎?”
阿朱心中一凜,血液幾乎瞬間冷凝,但她臉上迅速堆出受寵若驚、幾乎要跪下來的表情,連忙點頭哈腰答道:“能!能!多謝柳長老信任!小的一定把那囚犯看得死死的,連只蚊子……不,連絲風都甭想鑽進去!”
“哼,最好是這樣。”柳滄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笑,沒再多言,轉身引她穿過數道曲折幽深的甬道。石壁沁出寒意,兩旁火盆噼啪作響,終於抵達一扇巨大的石門前。門厚重如山,上面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隱隱散發不祥之氣。
兩名黑衣人如雕塑般守在兩旁,面無表情,目光空洞。
“人就在裡面,”柳滄語氣平淡卻透出森然,“看好他,別讓他輕易死了,但也別讓他過得太舒服。記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靠近。”
“是!”阿朱立即挺起瘦弱的胸膛,聲音響亮地應道,一副恨不得掏心掏肺以表忠心的模樣。
待柳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甬道轉角,阿朱才悄悄放鬆繃緊的肩線,偷偷打量四周。她目光如電,飛快掠過石門的構造、符文的走向、火盆的位置,乃至地面石磚的拼縫——無一不在她眼中化作情報。她知道,凌子瑜就被關在這扇門後。
但她沒有貿然動作,反而裝作殷勤盡職的模樣,在附近來回踱步,一邊搓手呵氣,一邊用眼角餘光如掃描般記下每一個岔路口、每一處可能的機關暗檻,甚至守衛換崗間隙的規律和腳步節奏。
直到夜深人靜,地宮陷入一片死寂,她才悄悄躲進一間堆放雜物的柴房。蜷在乾草堆旁,阿朱從懷中摸出一塊早已乾硬如石的餅,小心地掰成小塊,就著冷水慢慢嚥下。隨後,她自袖中取出一根極細的銀針,在油燈跳動的火焰上烤了烤,眼也不眨地刺破指尖,擠出一滴血。
血珠滴落在看似普通的黃表紙上,迅速暈染開來,竟在紙面形成一個極微小的、只有從特定角度才能依稀辨認的“鳳”字。
那是丐幫最高級別的暗記,唯有長老以上的人物方能解讀。
她將染血的紙仔細折成一隻小巧的紙鶴,推開窗一道細縫,指尖輕揚。紙鶴乘著夜風悄無聲息地飄蕩而出,很快融入漆黑無邊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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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人館內,陸小鳳正對著一盤茴香豆發呆。
“你說這豆子,”他拈起一顆,對著豆子說話,彷彿它是千古難題,“是該叫茴香豆呢,還是茴豆?香豆?或者乾脆就叫豆?一個名字如此多的念法,真是讓人頭大。”
喬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沉鬱:“陸小鳳,你若閒得發慌,不如好生想想該如何救子瑜!阿朱傳回的訊息說地宮守衛森嚴,強攻絕非上策。”
“強攻?我何時說過要強攻了?”陸小鳳嘿嘿一笑,手腕一翻,竟從懷裡摸出那隻微小的血色紙鶴,“你看,阿朱的信這不是到了麼?”
他展開紙鶴,目光迅速掃過,眉毛頓時高高揚起。
“如何?”喬峰一步跨前,急聲問道。
“好戲,”陸小鳳眼中掠過一絲狡黠如狐的光,“就要開場了。阿朱說,地宮裡即將來個‘大人物’,柳滄那幫人,根本只是聽令行事的嘍囉。他們打算拿凌子瑜作餌,引我們去救,再一網打盡。”
“什麼?!”秦風剛踏進門就聽見這句,頓時渾身一震,怒不可遏,“這般卑劣!”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陸小鳳搖著摺扇,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他們既然設局,我們便陪他們玩一局大的。將計就計,看最後落入網中的,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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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之中,阿朱的日子並不好過。
柳滄那頭老狐狸,雖留她下來,卻明顯仍未卸下心防。連幾日,他派來幾名心腹,整日似有若無地在阿朱四周打轉,言語間機鋒暗藏,多番試探。
這天,阿朱正彎腰向石門前一座火盆中添油,一個獐頭鼠目、眼帶精光的男人湊近,嬉皮笑臉地搭話:“林兄弟,聽說你以前在丐幫混到了八袋弟子?怎地落得如此地步,投奔我們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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