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情俠錄》第3章 石室承傳幻劍功,靈猿守洞伴少年(1)

作者:清秋狂歌·2個月前

蘇靈在幽深僻靜的石室中安頓下來,正式開啟了他漫長而艱辛的修煉生涯。

最初的整整三日里,他幾乎摒棄了一切雜念與外務,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對自身內力的細緻梳理與調息之中。那八枚翠玉仙果所蘊含的磅礴藥力實在過於兇猛霸道,如同狂濤駭浪般沉積於他的丹田之內,凝實得宛如一座沉重的小山,每一次他試圖稍稍運轉內息,便會感到那股力量橫衝直撞、左奔右突,完全不受駕馭,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他不敢有絲毫急躁,只能依照完整的《兩儀心法》口訣,以最和緩、最平穩的節奏徐徐引導,每日堅持打坐整整十二個時辰,待到精神疲憊、難以支撐時,便直接伏在冰涼堅硬的石桌上小憩片刻,一旦醒來,又立刻收斂心神,重新投入到枯燥的修煉之中,絲毫不敢放鬆懈怠。

直至第四日破曉時分,晨光微熹,經過不懈的努力,他終於將體內那如怒海狂濤般洶湧的內力初步安撫下來,匯入了相對平穩執行的軌道。隨後,他懷著試探的心情,起身打了一套完整的兩儀掌法。但見掌風所及之處,石桌上經年積攢的厚厚灰塵被盡數席捲吹散,招式運轉之間,陰柔與陽剛之力水乳交融、流轉自如,圓融綿密,再也不是當年爺爺帶著慈愛笑意戲稱的“揉麵團”那般生澀笨拙、不成章法了。

“若是爺爺此刻能夠親眼得見,一定會捋著鬍鬚,好好誇獎我一番吧。”蘇靈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中不禁掠過一絲深切的思念與淡淡的傷感,但他很快便深吸一口氣,將這股情緒壓下,重新振作起精神。他伸手拿起那本早已備好的《空煙幻劍譜》,神情專注地認真翻閱、研讀起來。

這本幻劍譜的精髓,在於強調“以氣馭形,以虛化實”,即以內力為根基,催動氣勁形成虛實難辨、令人眼花繚亂的縹緲劍影,用以迷惑對手視線、擾亂其心神,從而出奇制勝。蘇靈此前從未系統接觸過任何劍法,初練之時不免手忙腳亂、顧此失彼,內息運轉與劍招身形難以協調統一。當他歷經多次失敗,第一次勉強成功催發出一道虛淡劍影時,自己都差點驚得跳將起來——只見那虛影歪歪扭扭、忽明忽暗,活像個酩酊醉漢般站立不穩,連一陣微風吹拂而過,都能讓它搖曳晃動,旋即消散無蹤。

“這也……太難看啦。”蘇靈對著那迅速消散的虛影撇了撇嘴,有些自嘲地低聲嘀咕道,“就這副滑稽模樣,若真與人交手對敵,豈不讓人笑掉大牙?對方恐怕都不用正經出手,光是在旁邊看著,就能笑倒在地了。”

然而,他並未因此感到氣餒或沮喪,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鬥志,開始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反覆揣摩練習。從最初只能勉強維持一個虛幻不定的影子,漸漸增加到可以同時操控兩個、三個;從最初歪斜模糊、難以辨認的混沌形態,逐步練到輪廓逐漸清晰、姿態趨於穩定——這一切看似艱難的進步,他竟然僅僅用了十天時間。待到第十五日朝陽升起時,他已能同時分化催生出四道淡如輕煙、卻靈動異常的幻影劍光,每一道皆與真人持劍的姿態無異,甚至連衣袂飄動、呼吸起伏等細微動作都模仿得毫釐不差,莫說對手難以在電光石火間分辨真偽,有時連他自己在凝神操控時,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哪個才是自己的本尊真身。

在這半個月心無旁騖的修煉期間,他並非是完全獨自一人度過的。

記得那一日,他正全神貫注於劍法的演練,忽然聽見石室洞口方向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窸窣響動,轉頭凝神望去,竟赫然看見兩頭身高近乎半人的黑毛巨猿靜立在石門前,瞪著一雙銅鈴般圓大的眼睛,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蘇靈嚇得心臟驟緊,險些將手中長劍脫手擲出,以為是深壑中修煉成精的山怪來襲,急忙擺出嚴密的防禦姿態,心中暗暗叫苦:方才逃過仇敵的千里追殺,僥倖撿回一命,如今在這與世隔絕的谷底,怎麼又遇上這等猩猩精怪,這地方還真是“臥虎藏龍”,什麼都有!

誰知,那兩頭體型魁梧的巨猿並未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更沒有闖入石室。其中一隻緩緩將懷中小心翼翼抱著一堆色澤鮮亮的野果輕輕放在地上乾燥處,然後抬起粗壯的手臂,指了指地上的果子,又指了指滿臉戒備的蘇靈,笨拙卻努力地比劃了幾個手勢,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似乎在努力表達著“這些是特意帶來給你吃的”這般意思。

蘇靈愣在原地,警惕地觀察了好一會兒,見它們確實毫無惡意,才漸漸明白過來。這兩頭巨猿,大概便是長久以來守護這間隱秘石室的通靈猿猴,應是當年留下此處的姜清玄前輩所馴養或點化的僕從。

“你們……是專門來給我送食物的?”蘇靈稍稍放鬆了緊繃的神經,試探著輕聲問道。

左側那隻體型稍大的巨猿聞言,立刻用力點了點頭,抬手“砰砰”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又伸手指了指洞口之外幽深的山道方向,昂首發出一聲低吼,彷彿在鄭重宣告“此處地界由我們兄弟看守,你大可安心”。

“多謝兩位猿兄!”蘇靈這才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走上前彎腰拾起那些野果,在衣袖上擦拭幾下,便放心地咬了一大口。果實入口清甜,汁水豐盈,竟比他在山崖之上採摘過的任何野生果子都要美味數倍。

自此,這兩頭頗具靈性的巨猿便成了他修煉生活裡忠實的“守門大將”。白日里,它們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一左一右守在洞口,警惕地防範任何毒蛇猛獸誤闖;到了夜晚,則蜷伏在厚重的石門旁安然入睡,始終盡職盡責。此外,幾乎每日上午,還會有一隻羽翼潔白如雪、姿態優雅的靈鶴翩然而至,有時它會輕盈地銜來幾枚珍奇罕見的野果,有時則會帶來一些蘇靈叫不上名字、但靈氣盎然的罕見草藥。蘇靈在練功修行的閒暇之餘,常會主動與這兩頭靈猿說話解悶,雖然它們無法用人類的語言回應,卻總會發出“哼唧呼嚕”的聲響作為應答,時而點頭,時而搖頭,眼神專注,好似真的在認真傾聽、努力理解,並試圖與他進行一場跨越種族的特殊對話。

有一回,一條足有成人胳膊粗細、色彩斑斕的劇毒長蛇自潮溼的崖壁縫隙中悄然滑下,悄無聲息地溜至石室門前,吐著猩紅的信子,蘇靈正沉浸於內息運轉,尚未察覺。左側那頭始終保持著警覺的靈猿卻已率先發現,只見它眼中精光一閃,身形疾如黑色閃電般猛撲過去,蒲扇般巨大的手掌帶著勁風狠狠拍下,竟將那毒蛇直接凌空拍飛出十幾丈遠,重重砸在遠處巖壁上,輕鬆得如同隨手拂開一隻惱人的蒼蠅。蘇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抬眼看去,正好目睹全過程,當即看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後,立刻朝著靈猿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道:“猿兄當真威武!日後我練功之時,這門戶安危便全權勞煩你們費心看守了。待我他日大仇得報、得以平安下山之後,定要給你們買上足足十斤上好的蜜餞,就要最甜最糯的那種,甜到掉牙也在所不惜!”

那靈猿似乎真能聽懂他的許諾與感激,高興得連連拍打自己厚實的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響,咧開大嘴,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竟像人一般憨厚地笑了起來。

這日,在一次長時間的練功間隙,蘇靈感到有些疲憊,閒來無事,便隨手拾起地上燒剩的木炭,在光滑的石壁上信手塗畫起來。他將記憶中黑風四煞那四張猙獰可怖、令人憎惡的樣貌特徵,憑藉印象一一細緻勾勒出來。因心中深埋著昔日舊恨,他執起筆來,故意將那四人描繪得醜陋不堪、滑稽可笑:玄絲道被畫成了尖嘴猴腮的模樣,滿臉雜亂不堪的鬍鬚,一雙眼睛更是刻意畫得一大一小,顯得格外怪異;毒戟厲則被描繪得膀大腰圓,一張臉盤如同滿月般滾圓,鼻孔誇張地向上翻起,帶著一股粗蠻之氣;至於陰陽雙判,更是被他刻意醜化,直接畫成了兩個圓滾滾、肥頭大耳的豬頭,臉上的刀疤歪歪扭扭,好似蠕動的蟲子一般猙獰。

畫完之後,他後退兩步,雙手叉在腰間,仔細端詳著自己的這幅“傑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還自顧自地點了點頭,低聲自語道:“嗯,畫得倒是挺傳神的,把他們的醜態都勾勒出來了。你們四個給我好好等著,待我神功修煉大成之後,一定會一一找上門去,叫你們知道蘇家的後人絕不是好欺負的,定要讓你們為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正在他自言自語、沉浸於復仇的思緒中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畫像旁邊的石壁上,似乎隱隱約約刻著幾行字跡。那些字跡被厚厚的灰塵覆蓋著,若不湊近細看,極容易被人忽略過去。他心中一動,連忙湊上前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壁上積累的灰塵。隨著灰塵被一點點抹去,石壁上的字跡也逐漸清晰起來,顯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上方刻著一把鑰匙的圖樣,那鑰匙的紋路繁複而精巧,每一道線條都顯得極為細膩,旁邊還刻有一行清晰的字跡:“以玄金鑰為引,前往臨江冰人館,聯合天下正道,可破邪宗。”這行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這行字的下方,另有一行稍小一些的字跡,詳細註明了冰人館的大致方位和路徑,末尾處則是“姜清玄”三個字的落款,字跡雖小,卻依然能看出書寫者的氣度。

“冰人館……?”蘇靈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臉上浮現出幾分困惑與調侃交織的神色,低聲自語道:“‘冰人館’?這名字乍一聽上去,怎麼那麼像是民間那些專門負責說媒拉縴、撮合姻緣的場所?一個掌管男女姻緣、牽紅線的地方,居然還要過問江湖上的正邪紛爭、恩怨仇殺?這業務範圍跨界跨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簡直像是從月老祠直接跳到了武林盟,實在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收斂起臉上隨意的神情,又湊近那石壁上的刻文,逐字逐句、仔仔細細地重新研讀了一遍,每一個字都不肯放過。讀罷,他才恍然大悟,心中豁然開朗。原來這“冰人館”並非尋常的媒妁之館,而是江湖中一個頗為隱秘卻極具分量的俠義組織,其宗旨正在於調解武林紛爭、化解深仇宿怨,並致力於剷除為禍世間的邪祟妖異。遙想當年,一代宗師姜清玄前輩,正是與這冰人館的志士仁人通力協作、並肩作戰,才得以給予那邪惡的墨淵一脈以沉重打擊,幾乎令其覆滅。如今時移世易,墨淵邪宗竟死灰復燃,暗中扶持了“黑風四煞”這等兇徒再度為惡,攪得江湖不寧。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冰人館具備那份威望與能力,能夠重新聯合起各派正道力量,佈下天羅地網,將這邪宗勢力連同其爪牙徹底剿滅,永絕後患。

“爺爺在臨終之際,氣息微弱卻反覆叮囑的,也是讓我務必去尋訪冰人館。”蘇靈喃喃低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彷彿有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如此看來,這一切皆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是命運之線早已牽引好的軌跡,我絕不能辜負這份天意,也不能辜負爺爺的遺願。”

他不再猶豫,當即在洞中四處尋找,終於尋得一塊紋理細密、質地堅硬的木頭。他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對照著石壁上那繁複而獨特的鑰匙圖案,全神貫注地雕刻起來。他手法嫻熟,每一刀都力求精準,不多時,一枚與圖案分毫不差的玄金鑰木牌便在他手中逐漸成形。隨後,他又尋來粗糙的石片,耐心地將木牌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不容有絲毫瑕疵。這枚木牌,便是未來尋訪並取信於冰人館的關鍵信物,意義重大,絕不能有絲毫閃失。他將其小心翼翼地貼身收藏,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責任,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了肩上。

又在壑底潛心修煉了兩日,蘇靈自覺功夫已然精進不少,心中多了幾分底氣。姜前輩所傳的“兩儀掌”法,他已臻至大成之境,掌力剛柔並濟,圓轉如意,收發由心;而那“空煙幻劍”的奧妙,他也初步領悟,算是踏入了門檻,施展起來已能幻化出幾道令人目眩神迷的虛影,虛實難辨;至於內力修為,更是今非昔比,丹田之中真氣充盈鼓盪,渾厚綿長得超乎想象,彷彿有江河在體內奔流不息。他暗自估量,以自己此刻的身手,應對江湖上那些尋常所謂的好手,應當已不在話下,甚至可能遊刃有餘。總不能一輩子都隱居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壑之底,血海深仇尚未得報,那作惡多端的黑風四煞仍在外面逍遙法外,山腳下那些無辜的百姓依舊在他們的淫威之下備受欺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每思及此,便覺胸中一股熱血難平,憤怒與責任感交織在一起,催促著他必須行動。

下山之念,就此堅定,再無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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