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芽挺著八個月的孕肚,一步步挪上火車時,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站在車站護欄外的志偉還在朝站臺方向眺望,明明進不了站,卻像釘在原地似的,直到火車的影子擋住視線,才緩緩放下揮著的手。
美芽攥著輕飄飄的行李袋,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個紅色拉鍊小錢包——那五百塊是志偉剛跟老闆預支的工錢,皺巴巴的票子被疊了又疊,是這趟歸途僅有的底氣。
火車緩緩啟動,鐵軌摩擦的“轟隆”聲裡,北京車站的輪廓漸漸向後退去。美芽蜷在硬臥下鋪,碩大的肚子讓她只能側躺著,稍一動彈就牽扯著腰腹發酸。對面鋪位的老夫妻正低聲聊著天,她斷斷續續聽著,心裡泛起澀意:老兩口剛退休,趁著兒女沒添丁,專程出來遊山玩水,要把一輩子沒看過的風景補回來。
小餐桌上擺著老兩口的帆布包,拉開的拉鍊裡露出紅的蘋果、黃的香蕉,還有包裝精緻的麵包和零食,把不大的桌面填得滿滿當當。
“吃個蘋果不?”大叔轉身問大媽,不等回應就摸出水果刀,刀刃貼著蘋果皮轉了圈,薄而勻的果皮連成一串垂下來。“多吃點,助消化。”
他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語氣裡滿是自然的妥帖。大媽笑著接過來,小口咬著:“知道啦。”
“餓了咱就去餐車,別吃泡麵,沒營養。”大叔擦乾淨水果刀,又細心地把果皮收進塑膠袋。老兩口的對話沒什麼新鮮事,卻像溫水泡過的糖,慢慢化出甜意,看得美芽眼睛發潮。
她摸了摸隨身的塑膠袋,裡面只有一包泡麵和一瓶礦泉水——這是她二十幾個小時車程的全部吃食。志偉說公司忙,實在抽不開身陪她回老家待產,她看著他皺著眉說“老闆不批假”的模樣,到了嘴邊的委屈又咽了回去。
其實她知道,志偉的業務沒那麼忙,每天揹著公文包出去,有時傍晚就回來了,只是掙得少,日子過得緊巴巴。
來北京半年多了,自打她來了,志偉總算不用天天啃餐館的冷麵食。知道她要來,他在北京海淀五環外的村裡租了房子,青瓦青磚的老四合院旁,房東搭了三間磚瓦房,頭兩間早租出去了,剩下最裡頭那間給了他們。
記得第一次開門時,美芽愣了愣:屋裡昏暗得很,朝南的牆緊挨著房東的主房,幾乎曬不到太陽,牆角還凝著細密的水珠。一張掉漆的鐵藝床佔了大半空間,西邊牆根立著個半舊的矮櫃,除此之外,連個能坐的凳子都沒有。
“時間急,先湊活住,等以後掙了錢,咱換個亮堂的大房。”志偉撓著頭,語氣裡帶著歉疚。美芽當時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反正是臨時落腳,苦點也沒什麼。
“來,讓我抱一下,想死你了!”志偉抱著美芽上了床,手胡亂的摸著美芽的身體,不到片刻,兩個人便光溜溜躺在床上,鐵藝床一下一下發出吱呀吱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