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鎮醫院時，急診室的燈亮得刺眼，像是黑夜裡懸著的一顆定心丸。王國強把車穩穩停在門口，熄火的瞬間就繞到車斗邊，粗糙的手小心地扶著美芽的胳膊——怕力氣大了弄疼她，又怕扶不穩，指尖都透著股謹慎。
等桃花從另一側攙住美芽，兩人剛要往診室挪步，王國強早已大步衝了進去，嗓門裡還帶著沒平復的急促：“醫生！快！有人要生了！”
接診的是中年醫生李敏琴，剛從辦公室拿著病歷本出來，就被闖進來的王國強嚇了一跳。“王國強？你這慌慌張張的，誰要生了？”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熟人間的鎮定。
見是認識的李醫生，王國強懸著的心往下落了半截，搓了搓手急忙說：“是桃花家的美芽！剛才路上還陣痛，我路過瞧見，就趕緊把人拉過來了！”
話音剛落，桃花就扶著美芽挪了進來。美芽臉色發白，額上的汗把鬢角的頭髮都黏住了，桃花自己也喘著氣，卻還是先對著李醫生欠了欠身：“李醫生，您快看看美芽，她這情況是不是要生了？”
李醫生快步走到美芽左邊，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腹部，又扶著她的腰讓她稍微站穩些，轉頭問桃花：“這孩子是頭胎吧？”
“是，頭次懷孕，一點經驗都沒有。”桃花幫美芽順了順貼在臉上的頭髮，聲音裡帶著急意。
“那沒那麼快，估計一指還沒開呢。”李敏琴直起身。
“哦，”桃花趕緊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愧疚，“下午我去扛稻穀，讓美芽過來幫著推了推，沒成想她腳下一滑就摔了，當時她說沒事，會不會……”
“那情況就不好說了。”李敏琴收起了剛才的輕鬆，伸手扶住美芽的胳膊，“我先帶她去檢查室看看開了幾指，你們在外面等著，別瞎慌。”說完就半扶半攙著美芽往走廊盡頭的檢查室走，留下桃花和王國強在原地。
“桃花，快坐這兒歇會兒，看你臉都白了。”王國強指著門邊的鐵座椅，自己也順勢站在旁邊。剛才急著找人，他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扣，這會兒風從門口灌進來，才下意識攏了攏衣襟。
桃花這才想起還沒給車錢，連忙從口袋裡摸出錢袋：“王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這趟車錢你收下，不能讓你白跑。”
“哎，你這就見外了！”王國強連忙擺手，把她的手推了回去，“都是一個村的，美芽還得叫我一聲大伯呢，這點忙算啥？要錢我可就真生氣了。”
桃花見他執意不收，也不好再堅持，只能在心裡記下這份情，跟著他在鐵座椅上坐下。診室裡的燈光有點暗，照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長長的。
王國強摸出煙盒，剛抽出一支，瞥見牆上“禁止吸菸”的牌子，又趕緊塞了回去，還不忘對著桃花笑了笑：“忘了這是醫院了，嗆著人就不好了。”
桃花看著他這略顯笨拙的舉動，心裡暖了暖——以前只覺得王國強是個熱心的糙漢子，沒想到這麼細心。她輕聲說：“美芽公婆我已經讓人捎信了，估計這會也該到了。”
話剛說完，走廊裡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海和胡小妹提著鼓鼓囊囊的包裹快步走進來，胡小妹一看見桃花就急得拉住她的手：“親家！美芽呢？怎麼樣了？是不是要生了？”她手裡的包裹都沒來得及放下，裡面的嬰兒衣服露出來一角，一看就是早就準備好的。
“剛被李醫生帶去檢查了，說是看看開了幾指。”桃花站起身，王國強也跟著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給老兩口騰出位置。
四個人圍著診室門口的空地站著，誰都沒說話，只有胡小妹在小聲唸叨：“咋會這麼快呢？滿打滿算才八個月啊，早產的孩子遭罪……”她眉頭皺得緊緊的，手裡的包裹都被攥得變了形。
“你別瞎琢磨，等李醫生出來就知道了，先放寬心。”劉海拍了拍媳婦的背，嘴上安慰著，自己的手也在不自覺地搓著，顯然也沒底。
沒等多久，李醫生就從檢查室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病歷本。四個人立馬圍上去，胡小妹更是搶在最前面：“李醫生！怎麼樣？美芽是不是要生了？孩子沒事吧？”
“開了兩指，準備一下吧，估計快了。”李敏琴語氣淡定，一邊翻看病歷本一邊說。
“啊？這就開兩指了？才八個月啊！”胡小妹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眼圈都有點紅，“這孩子要是早產，會不會有啥問題啊？”
“極大可能是下午那一跤誘發的宮縮。”李敏琴抬眼看了看眾人，語氣嚴肅了些，“孕晚期最忌諱摔跤，好在已經八個月了，胎兒基本發育好了，只要生產順利，沒什麼大問題。”
“摔跤？”胡小妹猛地轉頭看向桃花，聲音裡帶著點不敢置信，“美芽咋會摔跤呢？”
桃花被她問得一怔，臉上瞬間湧上尷尬，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小聲解釋：“下午我收稻穀，我一個人推不動，就喊美芽過來幫了把手，沒成想她腳下沒踩穩……她說沒事，我……”
胡小妹還想說什麼，被劉海拉了一把，他對著桃花歉疚地笑了笑：“親家，你別往心裡去，她也是著急美芽。現在當務之急是讓美芽順利生產，其他的咱先不說。”說完又轉向李醫生，“李醫生，那現在需要我們做啥？”
李敏琴合上病歷本，指了指走廊盡頭：“先去辦下住院手續，我讓人準備產房。美芽現在宮縮還不算太頻繁，你們可以先去跟她聊聊，讓她放鬆點，別太緊張，對生產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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