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芽回家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便立刻摸出手機給志偉撥去電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趕緊訂兩張回老家的票，六月人少，票應該好買。”
電話那頭的忙音持續了近半分鐘，才傳來志偉含糊的應答。美芽把爺爺過世的訊息匆匆說完，話音剛落，聽筒裡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
“志偉？你在聽嗎？”美芽拔高了聲音，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機。
“那個……要不你自己回去？”志偉的聲音隔著電流，顯得格外飄忽，“我這陣子跟著業務跑，根本抽不開身，而且回去一趟又是車票又是人情，太費錢了。”
美芽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扔進了冰水裡：“又是讓我一個人？上次我懷著孕回老家，你也是說忙。”
“那能一樣嗎？”志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了下去，帶著幾分理虧的支吾，“這次又不是親爺爺，咱們沒必要非得回去湊這個熱鬧。你看咱們現在，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我的工資每個月都是保底五百，哪還有閒錢折騰……”
後面的話，美芽已經聽不清了。她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胸口堵得發慌，不等志偉說完，便狠狠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我自己回！”她咬著牙吐出三個字，轉身從衣櫃最底層翻出一個帆布包，胡亂塞了兩件換洗衣物，又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她攢了三個月的六百元零錢，指尖觸到粗糙的紙幣，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
美芽住的地方在六環外的農村，離火車站足足有兩個小時的路程，還得倒三趟公交。她揹著帆布包，腳步匆匆地往公交站趕，路上不停用手機重新整理著乘車路線。以前每次回老家，都是志偉提前查好路線、拎著行李在前頭帶路，她只用跟在後面。
加上她暈車嚴重，每次坐車都緊閉雙眼靠在椅背上，根本沒心思記路線。這會兒看著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公交站點和換乘提示，她只覺得頭重腳輕，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該多留心記記路線。”美芽對著手機螢幕小聲抱怨，抬頭看向公交站牌，來來往往的公交車呼嘯而過，她卻遲遲不敢抬腳。
心裡把志偉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罵他沒擔當，罵他分不清輕重，可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嘀嘀”聲從身後傳來。美芽正盯著站牌上的路線出神，身後的鳴笛聲卻持續不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她皺著眉回頭，鳴笛聲驟然停止，一輛黑色轎車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美芽？”老默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從駕駛座上傳了過來 。
美芽愣了一下，才遲緩地開口：“張醫生？您怎麼在這兒？”
“出去開個會，”老默指了指她手裡的手機和肩上的帆布包，“你去哪兒？看你站在這兒半天了，一臉急相。”
“我……我去火車站。”美芽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緊手機，“正查公交路線呢，好多換乘，有點亂。”
“上車吧，我送你去。”老默說著，便伸手幫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
“不用不用，太麻煩您了。”美芽連忙擺手，往後退了半步。
“麻煩什麼，順路。”老默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再在這兒糾結下去，等找到車，天都黑了。火車站那邊不好打車，別耽誤了買票。”
美芽看著手機上還沒理清的路線，又看了看天色，終於點了點頭：“那……謝謝您了，張醫生。”
她小心翼翼地坐進副駕駛，剛坐穩，就聽見老默的叮囑：“安全帶繫上，路上車多。”
美芽趕緊拉過安全帶，金屬卡扣“咔嗒”一聲扣緊，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
車子平穩地駛在馬路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老默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神色落寞的美芽，輕聲問道：“你一個人回老家？你愛人沒陪你一起？”
提到志偉，美芽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他說工作忙，走不開。”
老默“哦”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的車流上，心裡卻暗自犯嘀咕——哪有讓媳婦一個人千里迢迢回老家的？看美芽連去火車站的路線都分不清，想來那男人也不是個靠譜的 。
“他做什麼工作的，這麼忙？”老默狀似隨意地問道。
“跑業務的，天天說忙。”美芽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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