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爐子終於燒得旺了,志偉踩著凳子,把一節鐵皮煙管穩穩接在爐口,另一頭從窗戶縫裡伸出去,又用舊布條把縫隙塞得嚴嚴實實。
煙順著光溜溜的鐵皮管“呼呼”往外排,屋裡的嗆人氣味漸漸散了,只剩下煤爐散發的熱烘烘暖意,裹得人渾身發懶。
美芽坐起身,指尖試探著碰了碰爐壁,燙得趕緊縮回來,眉頭卻沒鬆開:“這樣真的安全嗎?”在老家,煤爐都是放在堂屋門口的,長輩總說煤煙子會“偷人命”,她一想到一氧化碳中毒的事,心裡就發緊。
“放心!北京這邊租房子的,十家有八家都這麼弄。”志偉拍了拍煙管介面處,聲音裡滿是篤定,“只要這鐵皮管密封好,煙不往屋裡跑,就沒事。你看,現在是不是暖多了?總比凍得縮成一團強。”
說著,他把那口黑黢黢的鋁鍋架上爐,鍋裡的水很快“咕嘟咕嘟”冒起泡,他抓了把掛麵往裡一撒,白花花的麵條瞬間舒展了身子。
這一夜,屋裡總算有了熱氣。美芽縮在被窩裡,聽著煤爐裡煤球偶爾“噼啪”一聲輕響,竟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志偉就揣著兩個涼饅頭出門上班了。婚假加春節請了三個月假,工資自然是扣得精光——他本就只有五百塊的保底工資,全靠跑業務拿提成,這三個月的空窗期,連房租都懸了。
美芽醒來看見空著的半邊床,心裡又沉了沉。她摸出藏在棉襖內袋裡的錢包,拉鍊拉開時“咔嗒”一聲輕響,裡面的錢已經薄得能透光。
那是結婚時繼母桃花塞給她的私房錢,原本厚厚的一沓,被她東拼西湊補貼房租、買棉襖、給志偉添過冬的襪子,如今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手指一捻就到了底。
找工作的事,她已經跑了快一個月。招聘啟事上密密麻麻的“大專以上學歷”“三年相關經驗”像一道道門檻,把她攔得死死的。
她只有技校畢業證,在老家做過兒年護士,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偶爾接到面試電話,一聽說她沒學歷沒經驗,對方的語氣立刻就冷了下來。在北京這偌大的城市裡,她就像顆不起眼的塵埃,連找份餬口的工作都難如登天。
晚上志偉回來,又端上了兩碗清湯掛麵,碗裡飄著兩片青菜葉,連個雞蛋都沒有。這已經是他們連續吃麵條的第二十三天了,美芽看著碗裡白花花的麵條,胃裡一陣翻騰,筷子挑著麵條,怎麼也咽不下去。
“你去村口那家診所試試看?”志偉吸溜著麵條,含糊不清地開口,“我昨天下班路過,看見裡面人擠人,說不定缺人手呢。”
美芽扯了扯嘴角,沒說話。那家診所她路過過,玻璃門上貼著“招聘護士”,可人家要的是正經衛校畢業的,她這點半吊子的護理知識,人家能要麼?
“人家能要我這樣的學歷?”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麵條都坨在了一起。
“試試唄,又不吃虧。”志偉把自己碗裡僅有的兩片青菜夾給她,“萬一人家就缺個打下手的呢?而且離咱家近,你上下班也方便。”
美芽看著他圓滾滾的臉——明明跟著自己一起吃了這麼久的苦,他卻還是該吃就吃、該睡就睡,一點沒瘦,反倒是自己,臉頰都尖了一圈,下巴頦兒摸起來硌手。
她沉默了半天,終於把碗裡的麵條全撥給了志偉:“行,明天我去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