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的共居》第114章 舊事(1)

作者:三月知畫·9個月前

“你爸是王小柱,那王二柱可是你大伯?”老人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攥住菸袋,煙桿在掌心滑了半寸,渾濁的眼神里蒙著層霧,像隔了幾十年的光陰。

“是!王二柱是我二伯,”王國強往前湊了湊,聲音放輕,“我還有個大伯,不過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連面都沒見過。”

“你大伯叫王大柱啊……”老人喉結動了動,菸袋懸在半空沒點,“是王家莊頭一任村長,多好的人,年紀輕輕就走了!”

話裡裹著嘆惜,像風吹過老槐樹的枯枝。

“我聽我爸說過,”王國強接話,“當年就是大伯把村長的位子交給我爸,我爸一干就到走的那天。”

“你大伯、你爸,都是實誠好人,可惜了,太可惜了……”老人的指節泛白,菸袋杆被捏出幾道印子。

王國強眼睛亮了亮,往前探了探身:“叔爺,您認識他們?”

“何止認識啊……”老人長長嘆出一口氣,話音剛落,突然拔高了聲量,唾沫星子濺在衣襟上,“還沾著點親呢!就是你那二伯,王二柱,不是個東西!”

驟來的怒罵讓王國強猛地一愣,他下意識直了直腰:“叔爺,我二伯怎麼了?他做了啥出格的事?”

老人沒急著答,指節敲了敲菸袋鍋,沉聲道:“你可知道,你二伯早年娶過妻?”

“這事我小時候聽家裡人提過一嘴,”王國強點頭,“說娶過一個,後來分開了,我沒見過那位二嬸——我出生前,他倆就散了。”

“沒見過才好,”老人的眼神飄向院外,荒草沒過門檻,風捲著草屑滾過地面,他的聲音也跟著飄遠,“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和你大伯是拜把子的兄弟,雖說我比他大好幾歲,可脾氣對得上。當年我下鄉插隊,就在王家莊,你大伯那小夥子,肯下力氣,能吃苦,下鄉沒兩年就被村裡人選成了村長。

那幾年天旱,他領著大夥挖水渠、囤水窖,硬是讓王家莊多收了幾季糧,誰家不念他的好?”

老人頓了頓,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想起了暖心事:“後來我要回城裡,想著我家丫頭還沒找婆家,看你大伯人靠譜,就想撮合他倆。

沒成想,你大伯早就在村裡成了家,我還以為這事黃了,他倒主動開口,說要是我不嫌棄,就讓我丫頭嫁給你二伯王二柱。”

“我當時瞅著王二柱,長得周正,說話也老實,就點了頭。倆家成了親家,我還琢磨著,丫頭跟著他,就算比不上跟著你大伯,也能過個安穩日子。可誰能想到啊……”

老人的聲音突然發顫,“你那二伯就是個人渣!是畜生!成天遊手好閒,地裡的活一點不沾,還嗜酒如命,一喝多了就對我丫頭動手,拳頭巴掌往死裡打啊!”

老人說著,渾濁的眼淚就滾了下來,砸在菸袋鍋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王國強攥緊了衣角——他早知道二伯懶怠,卻從沒想過,二伯竟還是個對女人下狠手的貨色。

“這事後來讓你大伯知道了,”老人抹了把臉,聲音依舊發顫,“你大伯氣得渾身發抖,把王二柱按在院裡的老槐樹下,打得他哭爹喊娘,還在我面前讓他發誓,再敢動我丫頭一根手指頭,就打斷他的腿!王二柱怕你大伯,那之後倒真安分了些日子。”

“直到我丫頭懷了孕,”老人的聲音又沉了下去,像墜了鉛,

“我還以為,有了孩子,日子總能安穩了。可沒成想,你大伯突然就沒了——修水渠的時候,腳下一滑,掉進河裡淹死了。你大伯一走,沒人管得住王二柱了,他骨子裡的懶和狠又冒了出來,對著我懷孕的丫頭,照樣拳打腳踢……”

老人的聲音哽咽了,半天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那孩子……剛成型,就沒保住。我那苦命的丫頭啊,躺在炕上,眼淚都流乾了……”

王國強的心揪了一下——他聽父親提過,大伯是修水渠時出的意外,可父親從來沒提過二伯的這些事,半句都沒有。

“後來,是你爸王小柱站了出來,”老人的眼淚還在流,語氣裡卻多了些暖意,“他親自找了王二柱,逼著他跟我丫頭離了婚,還僱了車,把我丫頭送回了城裡我家,進門就給我跪下了,一個勁地賠不是。”

“我當時氣瘋了,說要找王二柱算賬,要讓他也嚐嚐被打的滋味。可那時候的王二柱,早成了脫韁的野馬,誰都管不住。

你爸就跪在地上沒起來,說‘叔,您要是實在氣不過,就打我吧,我替二哥受著’。”

老人說著,抬手擦了擦眼睛,菸袋鍋終於落在了炕沿上,發出“當”的一聲輕響。院外的風還在吹,荒草沙沙作響,像是在替這沒說完的舊事,輕輕嘆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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