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美芽睜眼時,自己正蜷縮在老默的被子裡,隔間裡早沒了老默的身影。
她心頭一緊,猛地掀開被子下床,發燒的暈眩感翻上來,可她連揉太陽穴的功夫都沒有——要是被王醫生或是診所的其他病人撞見,她在老默的床上過了夜,她就是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慌什麼?”剛推開門的老默撞見她正踮著腳找鞋,褲腳還沒來得及拉平。他上前一步,溫熱的手掌攥住她冰涼的手腕,輕輕一拽就把人帶回床上,“身子還沒好透,急著起來做什麼?”
“我得去上班啊,一會王醫生他們該來了!”美芽掙了掙,聲音裡帶著哭腔的慌亂,又要往起站。
“王醫生今天請假了。”老默把她摁回被窩裡,指尖觸到她後頸的涼意,眉頭皺了皺,轉身端過床頭櫃上溫著的白粥,瓷碗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先把粥吃了,暖暖胃再走。”
美芽的目光飄向虛掩的門外,晨光已經在門檻上描出一道亮邊,像是隨時會有人踏進來。
她咬著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可……要是有人看到我們這樣……”那雙眼睛裡盛著滿當當的惶恐,像受驚的小鹿,連睫毛都在輕輕顫。
老默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摩挲著碗沿,聲音低了些:“你就這麼怕和我待在一起?”
“不是!不是的!”美芽急得紅了眼眶,手忙腳亂地擺著,“是怕別人誤會……說不清,我……”
“誤會什麼?”老默打斷她,視線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她眼底亮晶晶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倒像落了滿地的星光,乾淨得讓他心頭髮軟。
沒等美芽再辯解,他伸手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
美芽的身體瞬間僵住,背脊挺得筆直,連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聞到老默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發頂。
她下意識想推,可老默的胳膊像鐵箍似的,只在她耳邊低低說:“別動,就抱一會。外面沒人,放心。”
那聲音裡的溫柔,像溫水漫過凍僵的手腳,美芽推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垂了下來。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來,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氣。
“老默……”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老默笑了笑,鬆開她時指腹輕輕擦了擦她凍得發白的臉頰:“看你臉都嚇白了。快喝粥,再涼就不好吃了。”
說完,他沒多留,轉身拿起門邊的外套,先一步出了隔間,留她一個人在屋裡,對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心跳得亂七八糟。
美芽慢吞吞喝完粥,穿好外套出來時,正想拿起碗去洗,老默已經從外面進來,伸手就搶過了她手裡的碗:“放著我來,你趕緊回家休息,今天不用著急來上班。”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推著她往門口走。
晨光穿過診所的玻璃門,斜斜灑在米黃色的地磚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美芽裹緊了外套,剛踏出門就打了個寒顫——雪下了一夜,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鞋幫,踩上去咯吱作響。
通向路口的路被行人踩實了,結了一層薄冰,滑得厲害。她扶著牆,一步一挪地往出租屋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推開門時,屋裡一股混雜著泡麵和煙味的濁氣撲面而來。志偉還是老樣子,俯在電腦螢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閃爍的遊戲畫面映得他臉色發青。
這半年來,他就沒去過工地,天天窩在家裡打遊戲,從白天熬到深夜。
美芽從最初的天天嘮叨、吵架,到後來的視而不見,心早就涼透了。她不是沒管過,可志偉總有藉口:“天冷了,工地停工了”“再等等,開春就好找活了”,
那些話她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到最後才明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不過是為難自己。
“回來了?”志偉頭也沒抬,手指還在繼續操作,語氣裡帶著點得意,“看你昨天嚇得那樣,還是我身體好,一點事沒有。”
美芽沒理他的炫耀,走到床邊坐下,目光落在牆角的暖氣片上——那片子本該是屋裡最暖的地方,此刻卻透著刺骨的冰涼,昨天就是因為鐵皮管漏了氣,她才煤氣中毒又受涼發起高燒,昏昏沉沉去了老默的診所。
“你今天把鐵皮管重新封嚴實點,要是再漏氣,就跟房東說開暖氣。”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只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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