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幸運的腳痛像細密的針,扎得她斷斷續續哼哼了半宿。
美芽靠在冰涼的床背,胳膊早麻了還捨不得停手,掌心輕輕拍著女兒汗溼的後背,嗓音哄得發啞。
轉頭看向身旁的志偉,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嘟囔著“吵死了”,拉起被子矇住頭,後背對著母女倆,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竟是秒睡了。
美芽望著女兒皺成一團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再瞥一眼志偉毫無波瀾的背影,那點藏在心底的委屈突然像決堤的水,瞬間漫過了胸口。
她想起白天自己看菜攤時,自己明明喊了志偉看好孩子,他卻低著頭刷手機打遊戲,直到小幸運被車蹭到腳踝,他才慌慌張張跑過來,還怪孩子亂跑。
一夜無眠。後半夜幸運終於哭累了,攥著美芽的衣角沉沉睡去,美芽卻睜著眼睛到天明。
腦海裡像放電影,從母親過世後她被一個人扔在家,孤獨地數星星;
到初中住校,看著同學被父母接送,自己只能攥著生活費省吃儉用;再到工作後被老闆PUA,加班到深夜不敢抱怨;
最後是被繼母安排相親認識志偉,覺得他老實可靠,匆匆定了終身,原以為是找了個避風港,沒想到卻是另一場奔波。
這一路,她好像從來沒為自己選過,總是被生活推著走,說到底,還是自己的懦弱和將就,釀成了如今的困境。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時,志偉已經起床收拾行李,語氣理所當然:“你再檢查下幸運的東西,車票中午十二點的,別耽誤了回家。”
美芽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志偉,我不回去了。要回,你自己回吧。”
志偉手上的動作一頓,盯著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滿是不解和慍怒:“你鬧什麼?票都買好了!哪有過年不回婆家的道理?村裡人該怎麼說?”
“票退了,還來得及。”美芽輕輕撥開女兒額前的碎髮,“幸運的腳剛腫起來,醫生說要靜養,路上折騰十幾個小時,她受不了這個罪。”
“回家過年怎麼叫受罪?”志偉的聲音陡然拔高,“我爸都盼著我們呢,你這不是故意讓他心寒嗎?”
“一年不回去真沒什麼大不了,可幸運的腳不能再遭罪。”
美芽的聲音也硬了起來,“那天如果不是你只顧著玩遊戲,看好孩子,她根本不會受傷!你也有責任!”
“我有什麼責任?”志偉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炸了,
“我難道想讓她被車撞?我累死累活跑市場賣菜,一天掙那點錢養家,歇會兒玩個遊戲怎麼了?你在家帶孩子多輕鬆,還敢挑我的錯?”
“輕鬆?”美芽失望地看著他,眼眶紅了,“合著這個家就你一個人累?我白天帶孩子、做家務,還要上班,晚上還要哄她入睡,你管過一次嗎?
幸運半夜發燒,是我抱著她跑醫院;家裡水電煤氣繳費,是我記著,我輕鬆嗎?”
“你少陰陽怪氣!”志偉打斷她,語氣帶著怨懟,“從你上次流產,就變得越來越矯情,對我百般挑剔!是不是覺得我賣菜丟你人了?是不是後悔嫁給我了?想離婚你就明說!”
這番倒打一耙,讓美芽徹底寒了心。而旁邊的小幸運被兩人的爭吵聲驚醒,嚇得“哇”一聲哭出來,撲進美芽懷裡:“媽媽,我怕……”
志偉煩躁地踹了一腳床腿:“你就知道找媽媽!心裡有我這個當爸的嗎?”
“志偉你發什麼神經!”美芽急忙把女兒護在懷裡,聲音帶著怒氣,“她才兩歲多,你跟她置什麼氣?她是你女兒啊!”
“還不是你教的?”志偉梗著脖子,眼神刻薄,“你心裡沒我,連孩子也被你教成白眼狼!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好好過了!”
“我瘋了才會跟你這樣的人好好過!”美芽的聲音都在發顫,“志偉,你太冷血了。女兒受傷你不心疼,吵架還遷怒於她,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過夠了就別過!”志偉甩開手裡的行李袋,拉鍊崩開,裡面的衣物散落一地,“你以為我想過?我自己回!”他說著就要往外走,完全不顧懷裡還在哭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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