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孫家莊一個交代,更為了還孫老頭的人情,王國強將“放棄平蘑、改種金針菇”的決定一丟擲,王家莊村委會的小院裡頓時像潑了熱油的鐵鍋,瞬間炸開了。
“憑啥!”牆角的王滿倉猛地站起來,粗布褂子的袖子一甩,震得桌上的搪瓷碗叮噹作響,“當初各村學平蘑技術,蹲在孫家莊的大棚外凍了多少個清晨?
他們倒好,菌種鎖得比金疙瘩還緊,村長孫老根見了咱就繞著走,那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自私模樣,現在倒要咱把嘴邊的肉讓出去?”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李桂蘭抹著眼淚,手裡的針線笸籮都晃出了線團:“可不是嘛!去年咱村試種成功,第一茬平蘑剛上市,孫家莊的人就到處說咱的蘑菇是‘仿冒貨’,害得咱少賣了多少價錢!如今咱要把平蘑讓給他們,這口氣咽不下去!”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怨氣像潮水般湧來,連牆角抽菸的王鐵匠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王國強沉默著,手指一遍遍摩挲著桌上的金針菇菌種袋,袋上的菌絲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等屋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些,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格外堅定:“我知道大夥兒委屈,這平蘑技術是咱全村人熬出來的心血,誰都捨不得。
可咱想想,孫家莊和咱就隔一條清水河,他們村底子薄,全靠這平蘑撐著。要是咱倆村對著幹,平蘑價錢壓得血本無歸,孫家莊垮了,咱王家莊就能獨善其身?”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這是我託人打聽的金針菇行情,比平蘑貴三倍,咱這山地的氣候正好適合種。”
“咱不是拱手相讓,是換條更寬的路走!”
王國強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當初孫家莊雖沒傳咱技術,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共同致富不是空話,是咱倆村擰成一股繩,都能過上好日子!”
屋裡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蟬鳴此起彼伏。
王滿倉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李桂蘭也擦乾了眼淚。
王鐵匠磕了磕菸袋鍋:“國強說得在理,咱不能只記仇,得往前看。”
“我支援國強!”
一道清脆的女聲像穿堂風般掃過喧鬧的村委會小院,瞬間壓下了滿院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桃花撩著藍布圍裙,額角還沾著點大棚裡的溼土,她在大棚裡忙活時,早聽見村民們三三兩兩議論,說王國強要為了孫家莊放棄平蘑種植,當下便跟于飛丟下一句“我去看看,怕鄉親們聽不住勸”,抄近路就奔了這兒。
王國強正被大夥兒吵得腦仁發緊,看見桃花迎著暖融融的春風走來,鬢角的碎髮被風拂起,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春日裡的溪澗,他心裡某處緊繃的弦忽然就鬆了,莫名泛起一陣溫熱的顫動。
“桃花,你咋來了?”王滿倉皺著眉,“這事兒跟你們綠植大棚沒關係,國強要把咱的平蘑讓出去,這可是咱的血汗錢!”
“咋沒關係?”桃花站到王國強身邊,聲音清亮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鄉親們,當初國強能帶咱種上平蘑,這裡面的情分咱不能忘!
這裡咱也不能細說!總之,要是沒有孫家莊的蘑菇,咱王家莊也未必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這份情,國強記得,咱也該記。”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瞬間讓喧鬧的人群靜了幾分。
桃花見大夥兒神色鬆動,又接著說:“再說,現在平蘑早不是啥稀罕物了,周邊好幾個鄉鎮都在大面積種植,再過段時間,供大於求,價錢肯定得往下跌!
咱要是還死磕著平蘑不放,到時候別說賺錢,怕是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她伸手攏了攏圍裙,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裡滿是篤定:“國強說得對,咱得種點稀缺的!
之前我和于飛去外地,聽菜販子說,現在各大城市的超市、火鍋店,都搶著要金針菇、蟹味菇這些稀罕品種,價錢比平蘑翻了好幾倍,還不愁賣!咱王家莊的山地氣候,種這些比種平蘑更合適,這可是條更好的活路!”
“可……可金針菇咱沒種過啊,萬一賠了咋辦?”有人小聲嘀咕。
桃花轉頭看向王國強,眼裡滿是信任:“國強有本事把平蘑種成,就有本事把金針菇種好!再說,現在咱村有錢了,還怕沒技術嗎?咱跟著他幹,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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