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繩匠漫遊日誌錄》第549章 舔舐傷疤(1)

作者:娜Num·3個月前

攻城戰告一段落了,不知道為什麼,艾什總會覺得,自己遇到的事總荒唐又奇特,幾個小時裡,她都在把戰場上游蕩的許多靈魂汲取進魂霧燈,直到魂霧燈暫時裝不進去任何靈魂,純血吸血鬼的援軍還沒抵達。

城裡的純血吸血鬼平民們紛紛離開家,他們是整場戰鬥中歷經磨難後......終於能笑出來的人,他們慶賀著活下來了,對瓦爾迪恩堡依然屹立而感到開心,覺得多年修建堡壘城市的努力沒有白費。

但是純血守軍士兵們笑不出來,他們分不清哪些骨灰是同僚的還是敵人的,只能倚靠盔甲樣式來分辨,再把骨灰用鐵鏟裝進小推車,所有人的都混在一起最後被拉走掩埋。

死了多少人也沒辦法查清楚,失蹤的人?吸血鬼的戰鬥,失蹤會被直接認定為陣亡,因為一陣風吹過,你不確定失蹤的人是死了,骨灰被吹走,還是逃走,叛逃了。

艾什默默回到教堂側院,在卡森的幫助下,把烤栗子身上的馬鎧都卸下來,其餘馬匹重新掛上馬車,清點食物和水,召集大家打算離開。

巴尼把嘶嘶抱上馬車前面座位,艾什和卡森騎上馬,以防戰後有一些腦子亢奮的純血吸血鬼平民找麻煩。

總能聽說每每戰鬥開始和結束,無論是哪個國家,哪個種族,都會有一些年輕人想要趁著混亂,偷竊、搶劫,誰又能敢於確認,純血吸血鬼不會這麼做呢?

更何況在艾什汲取靈魂的這幾個小時裡,巴尼和斯科拉夫人聊了很多,主要是要求給大家食物和酒水,斯科拉夫人同意了,她很積極。

因為她覺得是眾人的努力,救下了瓦爾迪恩堡,大家不覺得是他們的計劃和突襲,博裡克說這樣的戰術很常見,斯科拉領主也考慮過刺殺準備,但斯科拉夫人還是秉持內心的堅定。

她對每個人都充滿感激和尊敬,安排了幾個純血侍者為大家搬運食物,自己去和尤菲米婭尋找斯科拉領主去了,她不知道大家要離開,巴尼也沒提出離開的事,省著再被“盛情”挽留下來。

巴尼看著街上的慘狀,用毛毯蓋住昏昏欲睡的嘶嘶,眼神悲哀地去為自己的詩歌、故事來“取材”,他憂鬱地往嘴裡灌紅酒,沒一會兒就扶額看不下去了。

博裡克和澤瑞爾在忙著搬運食物和酒水,他們對於戰後的場面沒什麼感覺,兩人經歷的都不少,與其看街上的悽慘,還不如趕緊搬運完貨物快點離開。

伊拉盤腿坐在馬車二樓,她在數著金幣,箭矢,對射出去許多的破甲箭矢而惋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買到昂貴的破甲箭矢呢。

芙涅婭則在熟睡,連續的施法,趕路,奔跑和熬夜,把她的精力磨光了,不過也好,她看不到外面的樣子,這對她來說是好事。

因為當倖存的人們從躲藏地出來後,他們的歡笑往往只能持續很短的時間,剩下的,就是無盡的痛苦,艾什的視線掃過街道,所見到的,只有濃濃的悲哀。

灰色的濃煙像裹屍布般沉沉覆住整座堡壘城,死寂徹底吞噬了所有人的歡樂,比平時還要寂靜,但寂靜,也和歡笑一樣,僅僅存在一小會兒,哭聲便蔓延開來。

秋風穿過崩塌的城牆裂口,破碎的城門,卷著還帶著餘溫的硝煙、乾涸的血腥與魔物腐朽的屍臭,在空曠的街巷裡低低嗚咽,如同逝者未散的哀鳴。

城下大片街區早已淪為廢墟,沿街的石砌民居半數坍塌,焦黑的木樑歪歪斜斜懸在半空,斷裂的椽木上還掛著焚燒殆盡的布絮與零碎衣料,未熄的餘燼偶爾噼啪一響,濺起細碎火星,轉瞬便被秋風無情的掐滅。

平整的青石板路被巨石砸得四分五裂,溝壑縱橫的路面上,淤積的暗紅血漬層層疊疊,早已滲入石縫深處,凝成洗不去的暗沉黑褐,城下低窪處血水匯聚在一起,倒映著灰濛濛的天際。

隨處可見斷裂的長槍、彎折的箭矢、弩矢,插在地面的長劍、破碎的盾片,還有被利爪撕裂、黑魔法灼燒得殘缺不全的甲冑碎片,凌亂散落在廢墟之間。

這場戰事從不是純血和劣血的博弈,而是平民的煉獄,街巷間幾乎見不到挺直後背站立的人影,倖存的平民如同被狂風碾碎的殘絮,蜷縮在廢墟的角落與破敗的屋簷下,苟延殘喘。

幾名衣衫襤褸的婦人死死摟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孩童,蜷縮在半塌的石牆陰影裡,她們的粗布衣裙被血汙、塵土與炭灰浸透,破爛的衣料,裸露的手臂、脖頸上,全是被煙塵燻黑的痕跡。

孩子們早已哭啞了嗓子,不敢發出半點嗚咽,只是死死埋在母親懷中,澄澈的眼眸裡盛滿極致的恐懼,連顫抖都變得小心翼翼,彷彿一絲動靜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但他們是幸運的,許許多多找不到母親的孩子們在街上游蕩,這些在開戰前就被安排躲起來的孩子,哭喊著叫著媽媽,尋找著爸爸。

也有找著孩子的父母,或捧著一灘小小的骨灰哭泣,或是撕心裂肺的在坍塌的地窖入口,用已滿是血液的雙手,徒勞地挖掘,地窖內的孩子們早已沒了聲息,因為一枚巨石精準的砸塌了地窖上的天花板。

青壯年男子寥寥無幾,僥倖活下來的大多身負重傷,有人斷了胳膊或腿,用發黑的破布草草包紮傷口,布條早已被血浸透,僵硬地貼在潰爛的皮肉上。

有人被黑魔法侵蝕,面色更加慘敗,四肢不斷抽搐,眼底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灰黑霧氣,那是劣血吸血鬼的詛咒,澤瑞爾說過,黑魔法的詛咒,會折磨著這些人幾個月,甚至有可能是一生。

他們或坐或趴,癱倒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空洞呆滯,望著殘破的家園,再無更多求生的神采,只剩麻木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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