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屋牆全是磚石結構,勾縫摻著鐵屑火山灰,長年被鍛爐煙火燻出焦褐紋路,屋頂覆厚重石瓦,家家戶戶闢有通風煙囪,嫋嫋黑煙從各家各戶飄出。
沿街的各種鐵匠工坊全部排開,鍛爐火光透過木窗隱隱跳動,鐵砧撞擊聲此起彼伏,路邊堆著礦石、打造完成或廢品的武器盔甲,推車矮人工匠往來穿梭,巷角還有商會統一打造的鐵製貨攤與儲料倉。
往來盡是披皮圍裙、小臂佈滿燙傷老疤的矮人鐵匠,無論男女,全都肩頭扛錘、腰間掛銼刀,小孩子們四處奔跑,手裡的玩具不是鐵絲編制的矮人娃娃,就是沒有鋒刃的鈍片刀劍。
工學徒隨老師傅捶打鐵坯,年長匠人圍坐爐邊檢驗鐵器,許許多多的商隊進出往來,他們的馬車上都有著錘頭、鐵砧和盾牌堆疊的徽章,巴尼說那是鍛打爐火鐵匠商會的會徽。
巴尼稍微向路過的矮人們打聽了一下,鍛打爐火鐵匠商會的總會就在鎮子盡頭的大宅內,巴尼致謝後帶著艾什穿梭在麥芽鎮的主路往那邊趕去。
也是蠻奇怪的,都是鐵匠的小鎮卻叫做麥芽鎮,可能以前這裡是主要種植麥芽的小鎮?還是說矮人們取名上的惡趣味也傳染到了這裡,艾什覺得稀奇。
來到道路盡頭,一座很大的工坊和家宅組合的宅院進入艾什視野,大宅的大門敞開,門口沒有看守大門的矮人,宅院裡面被艾什看的很清楚。
包裹裡面十幾棟房屋的大宅牆體,全是用碎石堆砌的,院子外面還挖了一圈水道,大概是擔心宅院失火後,火勢擴散到小鎮,也同樣保護宅院不被鎮上的火勢所影響。
經年累月的爐火煙氣層層沉澱,讓院子裡的建築石壁沉透出暗沉的鐵灰赭色,整座宅邸沒有玻璃窗,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鏤空鑄鐵格柵窗,既能通風引氧供養爐火,又可抵禦山風。
宅邸屋頂摒棄尋常木構,鋪著層層疊疊的鍛打鐵瓦,正門是整塊巨型黑鐵鍛造的對開重門,門板上雕刻出商會的會徽。
中庭坐落全鎮最大的鍛爐,爐腔深闊,耐火的晶石做砌壁,底部連通地底的風道,巨型獸皮風箱由機關齒輪牽引,往復鼓風,聲音低沉不絕。
赤紅爐火很是炎熱,即使沒進入院子,艾什都感到熱浪撲面而來,焰舌時時翻湧舔舐爐口,滾燙熱浪估計是常年籠罩整座院落,空氣裡懸浮著細碎鐵屑與溫熱硫磺的焦香。
偌大的商會宅院內人流不息、成群的矮人工匠披著焦痕斑駁的鞣皮鍛裙,攥著鐵錘、銼刀與火鉗,從主鍛工坊絡繹走出。
有的抱持冷卻完畢的成品刀劍、盔甲或鍛造物品,搬到老矮人鐵匠那邊讓他們重新檢查,有的搬運嶄新礦石坯送入爐口待鍛,更是有許許多多的矮人在一錘一錘的鍛打鐵器。
專職運貨的矮人運物人和力工往來穿梭,敦實的身軀推著手推車,催動驢子,把一車車礦石、坯料、該修繕的鐵器、武器鎧甲在庭院廊道間運輸。
車輪碾過泥土地面,壓出痕跡或碾出水漬,那都是為了降溫工坊而潑灑的冷水,他們一個個不停地重複搬運、卸物、清理和給院子裡潑灑冷水,忙的渾身大汗。
庭院外側的街道上,商會商隊護衛列隊值守。他們身披鱗甲,揹負圓盾、手裡拿著斧頭或短劍,保護著宅院,一部分護衛低頭清點堆疊整齊的貨箱、核對商會文書,檢查著所有的貨物。
手藝好的老鐵匠們穿行在人群之間,神色嚴謹,隨手抽取鍛造品的成色、叮囑學徒工序、吆喝物料轉運,滿院忙碌人影錯落交錯,忙碌極了。
艾什和巴尼在門口有一會兒了,也沒看到八條辮歐格姆,其他矮人們也對好奇張望的兩人不在意,有些學徒們見到艾什眼神掃過來,反而更賣力的鍛打,有幾個年輕的小子還臉紅了。
“嘿,好先生們,我們是來找八條辮歐格姆先生的,可以幫我通告一下嗎?就說吟遊詩人巴尼來找他。”
艾什向矮人們喊了一嗓子,幾個矮人抬頭擦著汗水,看了看巴尼,又低頭做自己的事,巴尼一看,納悶兒地撫摸小鬍子,又喊了幾聲,這才有兩個商隊護衛走了過來,抬頭去看巴尼。
但是他們兩個也沒主動說話,都看了看巴尼,又看看艾什,才不緊不慢地邁著小短腿往宅院後面去了,艾什和巴尼對視一眼,艾什想說話,巴尼指著艾什的臉。
“你,忍回去!現在可不是你講矮人笑話的時候!”
“......”
艾什狠狠嚥了口唾沫,把想說的話憋進肚子裡,巴尼還瞪了艾什一眼作為警告,艾什只能尷尬地笑嘻嘻撓頭,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從宅院後出來一群矮人,為首的正是八條辮歐格姆,他臉色通紅,揉著鼻子張開雙臂,哈哈大笑著大踏步而來。
“巴尼先生!艾什小姐!我等你們很久了!我的父親也期待和各位見面有一段時間,怎麼樣?護送的旅途還順利嗎?快下馬進來喝幾口蜜酒!巴尼先生,你得鼻子都凍紅了!”
八條辮歐格姆看起來很有精神,比之前胖了點,人也神采奕奕地扯著大嗓門,艾什翻身下馬,牽著烤栗子對八條辮歐格姆簡單的微笑,雙方行禮她也不行禮,不過八條辮歐格姆也習慣了,或許把她當成了有奇怪習俗的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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