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梵清在濱城住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過得平淡得出奇,平淡得凌蕾心裡直發毛。
按她對自己媽的瞭解,歐陽梵清這人做事向來風風火火,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以前來濱城,三天就能把她屋裡裡外外收拾個遍,櫃子該清的清,東西該扔的扔,連廚房抽油煙機都能拆下來洗得鋥亮,效率高得嚇人。
可這一回,不對勁。
歐陽梵清每天早出晚歸,看著忙忙碌碌,可細算下來,一天干的事還沒以前半天多。
就說週三那天,人一大早就出了門,逛了整整一天,晚上拎回來個電飯鍋內膽。
還是不鏽鋼的。
以前那種帶塗層的,用久了塗層一掉,析出的東西全吃進肚子裡,不健康。歐陽梵清把內膽往灶臺上一放,語氣篤定,還是不鏽鋼的實在,耐用。
凌蕾靠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知道她媽在這些事情上向來有研究,說的也確實在理。可問題是——買個內膽需要逛一整天?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週四,歐陽梵清沒出門,在家研究怎麼讓不鏽鋼內膽不粘鍋。塗油、加熱、再塗油、再加熱,來來回回折騰了一整天,廚房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油腥味。
週五,她又蹲在客廳粘立櫃的膠條。櫃門開膠的地方有好幾處,她拿著膠水,一條一條地粘,粘完了還得用手按著等乾透,慢條斯理的,一點不急。
凌蕾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這些活,擱以前歐陽梵清手裡,兩三天全能搞定,還能順帶把窗簾拆下來洗了、把陽臺花花草草修剪一遍。
可這回,磨磨蹭蹭,七天了,還沒幹完。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凌蕾不是沒懷疑過,可她一直忍著沒問。她怕一問,反倒引火燒身。
可忍到第六天晚上,她實在是沉不住氣了。
那天晚上,歐陽梵清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竹針噠噠地碰著,毛線團在腿上滾來滾去。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電視裡放著的連續劇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
凌蕾端著杯水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盯著她媽看了兩秒。
歐陽梵清頭都沒抬,手裡的針沒停。
你這幾天……效率怎麼這麼低啊?凌蕾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直截了當,每天看著忙忙叨叨的,又好像沒幹什麼正事。
歐陽梵清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淡淡的:沒什麼意思啊。我難道不能在這兒住一段時間,慢慢乾點活?
慢慢幹?凌蕾笑了一聲,媽,你什麼時候做事這麼磨嘰過?這些活擱你手裡,三天不就全搞定了?
歐陽梵清放下毛衣,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年紀大了,手腳慢了,不行啊?
凌蕾盯著她看了兩秒。
不行。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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