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的愛情故事》第756章 春夜悔遲 舊人難尋(1)

作者:雙生之子·6個月前

滿桌精緻的菜餚還冒著餘溫,剛端上來時油亮酥脆的松鼠桂魚,此刻表層的糖醋汁已經凝出了一層薄衣,東坡肉的香氣還在鼻尖繞著,可盛志誠坐在卡座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如墜冰窟。

隔壁桌的歡聲笑語還在往耳朵裡鑽,剛才還覺得熱鬧鮮活的煙火氣,此刻只襯得他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盯著桌上只被動了寥寥幾筷子的菜,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小媛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他心口生疼。

而比疼更先湧上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恍惚。

他忽然就想起了宋桃吱,那個被他親手推開、丟在寒冬裡的青梅竹馬。

他一直都知道的,宋桃吱性子軟,卻骨子裡帶著倔,從來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當初提分手的時候,他仗著這份篤定,更仗著她滿心滿眼的喜歡,連一句像樣的告別都懶得給。他甚至連拉黑刪除都覺得沒必要,怕共同的朋友圈裡落個不好看的名聲,怕小鵬他們問起來沒法交代,索性只把她的對話方塊設了訊息免打擾,就像隨手撣掉了衣角的一點灰塵,心安理得地把她的關心、她的惦念,全都隔絕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他也記得,分手那天晚上,濱城飄著冷雨,他說完那句“道不同不相為謀”,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他不知道宋桃吱抱著那束被他嫌棄的花,在廣場的角落裡哭到渾身發抖,更不知道她把那束花丟進垃圾桶之後,就再也沒有給他發過一條訊息、打過一個電話。那個陪了他十年的姑娘,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從他的人生裡徹底消失了。

盛志誠的手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他指尖冰涼,費了好大力氣才解開手機鎖,在微信列表裡翻了半天,才找到那個早就沉到底部的對話方塊——他早就取消了她的置頂,連備註都從親暱的小名,改回了冷冰冰的全名“宋桃吱”。

點開對話方塊,往上滑,滿屏都是刺眼的對比。

全是她發來的訊息,從春天到冬天,從來沒斷過。有早上七點整的“今天降溫,自習室空調開得足,你記得帶件外套”,有中午十二點的“我給你點了牛肉餛飩,加了你愛吃的香菜,放自習室前臺了,趁熱吃”,有深夜十一點的“別熬太晚了,眼睛會受不了的,早點回去休息”,還有各種各樣軟乎乎的表情包,有給他加油的,有分享日常小事的,有小心翼翼問他有沒有空說兩句話的。

而他的回覆,永遠只有寥寥幾個字。

“嗯。”“知道了。”“忙著呢。”“別煩我。”

更多的時候,是她發了長長一串的關心,他連一個字都懶得回,對話方塊裡,她的綠色訊息框密密麻麻,他的白色訊息框稀稀拉拉,像一場一個人的獨角戲。

盛志誠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連呼吸都發緊。那些被他隨手忽略、甚至覺得厭煩的細節,此刻一幀幀、一幕幕,全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想起兩小無猜的小時候,他嘴饞想吃巷口的糖炒栗子,她攥著自己攢了好久的零花錢,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買回來捂在懷裡,跑去找他的時候,栗子還是熱乎的;

他想起考研這大半年,他嫌她來自習室打擾他,冷著臉讓她別來,她就真的再也沒出現過,卻每天雷打不動地把熱乎的早餐放在自習室的保安室,豆漿永遠是溫的,包子永遠是他愛吃的餡,哪怕他從來沒說過一句謝謝,甚至還跟朋友吐槽她“太粘人,不懂事”;

他想起高中那年,他打籃球摔斷了右胳膊,打了石膏沒法背書包,本來打算讓哥們幫忙帶,可每天早上他到教室,書包都整整齊齊地放在桌洞裡,裡面的課本按課程表擺得好好的,桌洞裡還塞著溫好的牛奶和麵包。後來他才知道,她在另一棟樓的理科班,每天提前二十分鐘到校,揹著自己沉甸甸的書包,還要拎著他裝滿了複習資料的大書包,爬兩層樓,穿過長長的兩個樓道,送到他的教室,放好東西再匆匆跑回自己的班級上課,整整三個月,一天都沒落下。

原來從十幾歲的少年時代,到二十幾歲的如今,這個姑娘一直都把他放在心尖上,滿心滿眼都是他。

原來他不是沒有被人好好愛過,只是他親手把這份最純粹、最珍貴的愛意,踩在了腳下,傷得她體無完膚。

原來他早就把那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給徹底弄丟了。

盛志誠猛地熄滅了手機螢幕,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銳響,引得周圍的食客紛紛側目,投來詫異的目光。他顧不上這些,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到前臺,掃了碼結了賬,在滿大廳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推開門就狂奔了出去。

春夜的冷風裹著海棠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吹得他眼睛生疼,可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宋桃吱,找到她,跟她說對不起,跟她說他錯了。

他一路狂奔到宋桃吱的公司樓下,寫字樓的玻璃門已經關了大半,只有保安室亮著燈,整棟樓除了零星幾個加班的視窗,全是黑的。保安告訴他,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整棟樓的人都走光了。

他愣在原地,喘著粗氣,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半天,才猛地想起她之前住的員工宿舍,離這裡只有兩站路。他又拔腿狂奔,跑到宿舍樓下,正好撞見一個之前和宋桃吱一起吃過飯的女同事。

女同事看到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眼神里瞬間湧上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像在看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

盛志誠趕緊上前,聲音都帶著點顫抖:“請問,宋桃吱……她還住在這裡嗎?我找她有點事。”

“早搬家了。”女同事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敷衍又冰冷,“你找她幹嘛?當初把人傷成那樣,現在又來裝深情,有意思嗎?”

話說完,她連多一個眼神都懶得給,轉身就走進了宿舍樓,把盛志誠一個人晾在了原地。

冷風一吹,他剛才那股不管不顧的熱乎勁兒,瞬間就散了個乾淨,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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