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小米粥喝到見底,凌蕾把瓷碗泡進水槽,指尖沾著點微涼的水跡,靠在廚房門框上發了會兒呆。窗外的夜色已經沉透了,巷口的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牆上,風一吹就輕輕晃。她心裡翻來覆去琢磨了一整晚,從爸媽的唸叨想到大舅的電話,又想到爺爺家裡總算落定的瑣事,終究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擦乾手走回客廳,窩進沙發裡點開微信,分別給張淼和小穎發了條几乎一模一樣的訊息,措辭簡單得很:“之前說的相親的事,你們要是有靠譜的資源,就幫我留意著點吧。”
沒有解釋原因,也沒提長輩催婚的始末,就平平淡淡一句話。她太瞭解這兩個閨蜜了,果然張淼幾乎是秒回,乾脆利落一個“行”字,隔了兩分鐘又補了句“有合適的第一時間推你”,半句多餘的追問都沒有。小穎回得稍晚些,發了個拍胸脯的表情包,順帶調侃了句“終於肯鬆口了?”,見凌蕾沒接話茬,也立刻轉了話題,說等她篩選兩個靠譜的再說,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凌蕾放下手機笑了笑。果然還是老朋友最省心,不用費勁解釋,也不用應付刨根問底,答應的事就穩穩當當辦,比應付長輩省心多了。
她本以為怎麼也得等個三五天,沒想到張淼的效率快得出奇。第二天晚上凌蕾剛烤完一爐全麥吐司,正戴著隔熱手套往晾架上倒,手機就震了。張淼直接推了個微信名片過來,附了短短幾行說明:“家裡做蔬菜生意的,二代,比你大兩歲,長得挺精神。我朋友的朋友,知根知底,你先加了聊聊,合適就見一面。”
凌蕾擦了擦手加了好友。男生說話挺活絡,幾句寒暄下來就約了週五晚上吃飯,地點定在市中心商圈的一家融合菜館。凌蕾應了下來,沒特意準備,也沒抱什麼期待,就當是完成個任務,省得爸媽總惦記。
週五下班她直接過去,穿了件常穿的米白色棉麻連衣裙,素著臉,連口紅都只塗了層潤唇膏,清清爽爽的。男生比她晚到十分鐘,推門進來的時候凌蕾抬眼掃了下——確實長得周正,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一身潮牌,手腕上的表亮閃閃的,坐下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熟稔,笑著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淩小姐,路上有點堵。”
一頓飯吃下來,凌蕾心裡就有數了。男生話題繞來繞去,不是跟朋友去賽道飆車,就是去海邊潛水,再不就是哪家酒吧新出了酒單,說起玩的來頭頭是道。聊到工作,他輕描淡寫說家裡生意有爸媽盯著,自己平時就搭把手,日子過得自在得很。等問到凌蕾的日常,聽說她就是朝九晚五上班,休息在家烤麵包、逛菜市場,他挑了挑眉,笑了聲:“你這日子過得還挺養生啊。”
語氣裡沒什麼惡意,卻明明白白透著點“沒意思”的意味。凌蕾也不惱,安安靜靜切著盤裡的牛排,偶爾搭兩句話,半點沒有要迎合的意思。她看得清楚,男生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反倒總往鄰桌那幾個打扮明豔的女生那邊瞟——人家要的是膚白貌美大長腿的頂美,她這種素淨掛的,本就不在人家的審美里。
飯吃到後半段,男生接了個朋友的電話,語氣熟絡地應著“馬上到馬上到”,掛了電話就明顯心不在焉了。凌蕾索性主動提了結束,男生也沒客套挽留,爽快買了單,只說“我朋友那邊等著,就不送你了”。兩人在餐廳門口分了手,連“下次再約”的場面話都沒說,一場相親來得快,去得也快,草草就收了尾。
凌蕾沿著商圈的人行道慢慢往地鐵站走,晚風一吹,渾身都鬆快。她掏出手機給凌朝峰發了條微信,言簡意賅:“今天見了一個,沒聊到一塊,不合適。”
沒過多久凌朝峰就回了過來,字裡行間都帶著小心翼翼:“沒事沒事,不急哈,慢慢碰,合適最重要。別往心裡去。”
凌蕾看著螢幕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裡。算是交差了,她本來就沒抱希望,自然也談不上失望,只是心裡多少有點說不上來的彆扭——兩個人揣著衡量彼此的心思坐在一起吃飯,連菜的味道都打了折扣,實在沒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又落回了正軌。上班整理檔案、開小會,下班回家琢磨麵包新配方,偶爾拎著剛烤好的吐司去廣州名剪坐會兒,小朱他們打趣問相親戰果,她就笑著擺擺手說“黃了”,幾人鬧兩句也就過去了。相親這事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晃了圈漣漪就慢慢平了,可那點牴觸感卻沒全散,總覺得好好的日子,非要插進這麼一樁事,平白添了麻煩。
好在週五快下班的時候,大盧的電話打了過來,嗓門亮堂堂的,隔著聽筒都能聽見店裡吹風機的風聲:“凌蕾,週末有空沒?鄭哥帶著嫂子要去省城分店看看,我跟二胖也跟著搭個伴,順便逛兩天。你要是沒事就一起唄,你這名譽總經理也去視察視察。反正省城也不遠,就當出去散散心,換個腦子。”
凌蕾一聽就動了心。她這個名譽總經理本來就是掛個名,店裡的運營全是鄭老闆他們忙活,她從來沒插手過。可正因為熟,去了也自在,不用應付人情,就是純玩。正好這幾天因為相親的事有點悶,出去轉轉換換心情再好不過。她當即就應了下來:“行啊,正好我沒事。什麼時候出發?”
“週六一早,我們開車過去,住一晚,週日下午回。”大盧笑得爽快,“到時候我們去樓下接你,你啥也不用準備,人來就行。”
掛了電話,凌蕾靠在工位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長長舒了口氣。
窗外的晚霞鋪了半邊天,橘紅色的光落在辦公桌上,暖融融的。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心裡那點因為相親攢下的煩悶,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本來嘛,日子是自己的,相親不過是應付長輩的小插曲,犯不上為此壞了心情。週末去省城轉轉,看看新鮮風景,吃點地道小吃,把煩心事都丟在一邊,才是正經事。
她收拾好桌面的檔案,起身拿起包,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些。就等著週末出發,好好鬆快兩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