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的車開得一如既往的穩。
黑色商務車平穩地穿行在上海的車流裡，避震調得極好，碾過井蓋和路面接縫時幾乎沒什麼顛簸。車廂裡安安靜靜的，沒人刻意找話題，各有各的事做。二胖靠在車窗邊補覺，腦袋一點一點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Antonella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神色淡靜，像在想事，又像什麼都沒想。
後排的小朱膝頭架著輕薄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剪輯軟體的時間軸上鋪滿了影片片段。他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時不時停下來調整一下畫面節奏，眉頭微蹙，專注得很。
這幾天廣州名剪的日常素材攢了好幾期沒剪，蘇州新店開業的宣發方案也等著定稿。山哥那邊資本鋪得快，門店用不了多久就會開起來，可線上熱度從來不能松——廣州名剪能從濱城一間小店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手藝，線上宣發佔了大半功勞。小朱作為最早摸透流量規律、一手把賬號做起來的人，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分量。
忙是真忙，眼睛盯著螢幕久了也發酸，可指尖劃過一條條播放量破百萬的影片、看著新店預熱的評論區慢慢熱起來，心裡那股成就感是實打實的。做事業的甜頭，從來就在這裡——累歸累，每往前走一步，都能看見腳印，渾身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凌蕾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手機，正刷著番茄小說。
免費書城內容海了去了，常被人調侃是“屎裡淘金”，可真耐著性子找，總能挖到合心意的。她最近追一部都市愛情故事，正看到關鍵處，眉頭時不時皺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作者是真能折騰，好好一個明媚颯爽的女主，偏讓她情路坎坷，誤會、別離、低谷挨個來，看得凌蕾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作者“夠壞的”。可好在女主骨頭硬，摔得再狠也沒蔫下去，反倒越挫越勇，日子過得越來越敞亮。
就這麼一邊吐槽一邊往下看，倒也看得入了神，連車子什麼時候上了高架都沒察覺。
手機忽然“嗡”地震了一下，來電顯示跳著“郭冬寶”三個字。
凌蕾劃開接聽鍵，剛“喂”了一聲，對面郭冬寶的聲音就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帶著點喘，像是剛從外面跑回來：“蕾蕾姐！你們還沒走吧？幾點的火車啊？晚上能不能一起吃個飯？我跟凜繪都有空！”
“下次吧冬寶，”凌蕾笑了笑，語氣坦誠，“我們正往虹橋火車站去呢，五點的車，趕時間。”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能聽見郭冬寶似乎愣了愣，呼吸都慢了半拍，像是在飛快琢磨什麼。也就兩三秒的功夫，他聲音忽然又亮了起來，那股子興奮勁兒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像是猛地一拍大腿想出了主意：“哎！那這樣！虹橋站邊上有家咖啡店，離得特別近，走路幾分鐘就到！飯就不吃了，不耽誤你們上車，我請你們喝杯咖啡！咱們坐幾分鐘也行啊！”
那語氣熱乎又懇切，帶著點生怕被拒絕的小心翼翼，像個怕錯過見面機會的孩子。
凌蕾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行，你看吧，你要是不忙就過來，別特意耽誤工作。”
“不耽誤不耽誤！蕾蕾姐你放心！”郭冬寶聲音一下子輕快了，“我現在就往過趕，你們等著啊！”
話說完，他沒立刻掛電話，安安靜靜等著，聽筒裡只剩他輕輕的呼吸聲。凌蕾反應過來，笑著說了句“那我們到了發你位置”，先按了結束通話。
這大男孩，永遠這麼懂禮數，連掛電話都要等對方先掛，實誠得讓人心裡發軟。
“誰啊？”小朱頭也沒抬，指尖還在剪影片。
“郭冬寶，聽說我們要走，非要來虹橋站請我們喝杯咖啡。”凌蕾把手機放回包裡，隨口跟車裡人說了一聲。
Antonella回過頭，眉梢微蹙，語氣有點顧慮：“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特意跑一趟……”
“嗨，這有啥麻煩的。”小朱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伸了個懶腰，笑著接話，“自從冬寶紮根上海，想見一面都成限定款了。正好，讓他請我喝杯大拿鐵，喝完回去剪影片，倆小時之內狀態直接拉滿，效率翻倍。”
“要是再配塊小蛋糕就更好了。”二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補了一句。
一車人都笑了，車廂裡原本安靜的氛圍，一下子熱乎了起來。
車子駛進虹橋站地下停車場時，剛好四點整。
龍哥停穩車，率先下來開啟後備箱，把四個人的行李箱挨個拎出來，碼得整整齊齊。他擦了擦手，衝幾人笑了笑：“就送到這兒了，一路順風。”
“辛苦龍哥了，這兩天麻煩你了。”凌蕾上前道了聲謝。
“客氣啥，呂總交代的事。”龍哥擺擺手，拉開車門坐回去，“快進去吧，別誤了車。”
黑色商務車緩緩駛離，幾人拉著行李箱站在進站口旁，風從通道口吹過來，帶著車站特有的人潮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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