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嗓門亮得驚人，帶著點喘吁吁的雀躍，鄭老闆索性把手機往飯桌中間一放，支著朝向眾人。螢幕裡小朱的臉幾乎佔滿了整個畫面，額角還沾著點薄汗，背景是蘇州門店隱約的人語聲，一看就是忙裡偷閒摸魚打過來的。
“我靠我靠，蕾姐王哥也在啊？今兒人也太齊了，正好正好！”他先咋咋呼呼打了圈招呼，沒等眾人接話，又自顧自吐槽起來，“先扯句閒的，我原先還以為蘇州能涼快些，誰知道比咱們這兒還燜得慌，這幾天天天大太陽曬著，快給我烤化了。”
話鋒一轉，他立馬收了嬉皮笑臉，語氣裡的興奮快溢位來：“行了閒話不多說，說正事兒！有個影片你們看沒？算了估計你們也沒刷著，我跟你們說，趕緊去看——”
“不就是凱文跟淇神合唱的《遊山戀》嗎。”凌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慢悠悠打斷他，眉眼間帶著點了然的笑意。
小朱登時瞪圓了眼：“我去！蕾姐你訊息也太靈通了吧？佩服佩服！”
“低調低調，一般一般。”凌蕾笑著放下杯子，“剛正刷著呢，‘我醉提酒遊寒山’那句一出來就知道了，這影片確實厲害。”
“可不是嘛！”一說起這個，小朱頓時來了精神，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這歌本身底子就好，她倆選的片段又全是精華，收尾還乾淨利落，專業團隊排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尤其是淇神後半段那戲腔，我的天，本來海倫原版最出彩的就是這段，經她一唱，那味兒直接就上來了，絕了！”他做運營做了好幾年，雖說不是科班出身，可摸爬滾打下來，對短影片的節奏和質感早有了自己的判斷，幾句話說得有理有據。
凌蕾順著問了句：“這麼說，這影片不是你主導拍的？我看著風格還挺像你一貫給凱文拍的路子。”
“哎喲我的蕾蕾姐，你可別捧殺我了！”小朱連忙擺手，“光看那畫質你還看不出來呀？人家專業團隊的裝置，咱們可比不了。不過說真的，我又開心又榮幸——你想啊，凱文姐這種路邊攤夜拍的手法，那可是我原創的，我都給起名叫‘小朱式創作拍攝手法’了！我本以為這次淇神加入，肯定是人家團隊主導，怎麼專業怎麼來，結果人家特意保留了我這三大要素：夜晚、路邊攤、穿著樸素。除了畫質升級，精髓一點兒沒丟，給我都感動壞了真的！”他說得眉飛色舞，末了還故意抽了下鼻子，裝出一副哽咽的樣子。
“得了吧你，”凌蕾被他逗笑，扒完最後一口米飯，“那是人家認可你的創意好。靈感哪分什麼團隊大小，好東西大家都能看見，這才是真精髓。”
“知我者，凌蕾也！”小朱一拍大腿，“咱倆簡直就是鍾子期遇伯牙，知音啊！”
鬧也鬧夠了，小朱說蘇州店裡還忙著，不多聊了，把“欣賞影片的艱鉅任務”交給凌蕾，讓她給大家都看看，便匆匆掛了電話。外放的聲響一停，店裡的背景音樂和碗筷碰撞的輕響又漫了回來。
凌蕾把自己的手機支在飯桌中央，重新點開那條影片，給沒看過的人又放了一遍。畫面裡暖黃的燈串晃著，兩個姑娘在路邊攤又唱又鬧，看得一桌子人都笑著點頭。鄭老闆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語氣裡帶著點欣慰：“這丫頭是真熬出來了，頭一回來店裡唱歌的時候，還怯生生不敢抬頭呢。”二胖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這事兒遠不止“同框唱歌”那麼簡單。姬淇是什麼分量？常年低調做公益，每年真金白銀往出捐幾個億，不愛炒作，卻實打實站在行業頂端。她願意露這個面，根本不是錢的事，是明明白白的認可和提攜。有了這個背書，凱文往後的路，要寬太多了。
滿桌人裡，唯獨王恪言話不多，一直安靜聽著。見大家看過來，他才淡淡開口：“這歌挺好聽的，我前陣子還用來當過手機鈴聲。”
他解釋了句，自己愛換鈴聲，平日上班擠地鐵、逛商場，環境吵的時候容易漏接電話，設成熟悉的歌，一響就知道是自己的。眾人聽了都笑，說也是，姬淇這知名度，真要是有人說不認識，都得開玩笑懷疑是不是偽人——當然是句戲言，畢竟“天下誰人不識君”放在她身上，半點兒不誇張。
一晃就到了九點多，想著第二天還要上班，凌蕾和王恪言便起身告辭。二胖送他倆到門口，順手從櫃檯邊拎了瓶冰紅茶塞到王恪言手裡：“路上喝，鄭頭兒買了一整箱，夠喝好幾天的。”
王恪言也不客氣，笑了笑擰開瓶蓋，仰頭大大喝了一口。
“給我也來一口。”凌蕾湊過去，就著他的手也喝了一大口，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解了大半飯氣，“倆人分一瓶就行，糖分太高，喝多了也不健康。”
“666，當著我面撒狗糧是吧。”二胖笑著打趣，揮了揮手，“行了快回去吧，注意安全。”說完便轉身回了店裡。
晚風裹著秋意吹過來，掃走了白日最後一點餘熱。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著往前走。凌蕾指尖還留著冰紅茶瓶身的涼意，心裡卻軟乎乎的。她想起王恪言臨走前說的，單位附近超市賣的新疆小黃杏，蜜甜蜜甜的，下次過來給大家帶點嚐嚐。
她知道他的性子，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記在心裡。
日子好像就是這樣，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不過是飯桌上的一場喜訊，一瓶分著喝的飲料，一個記在心裡的承諾。平平淡淡的，卻處處都是踏實的、觸手可及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