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試試。”我說完,抬起火焰噴射器,對準燃料艙門縫。扳機半扣,火苗跳了一下,只燎出門縫邊緣的一道油漬,發出“嗤”一聲短響,隨即熄滅。門太嚴,裡面氣壓高,點不進去。
水流從檢修口滲進來,在腳邊打旋。我蹲下身,手指摸到剛才撬螺栓時崩飛的金屬碎片,有三塊卡在牆根接縫裡。我撿起來,塞進門底最寬的那條縫隙,用力一捅,碎片滑進去了。再退半步,重新對準位置。
這次我沒急著點火。等了五秒,讓揮發氣體往外逸。空氣裡開始泛起一股子甜膩味兒,像是柴油混了酒精,聞多了腦袋發沉。我知道這味道——當年集訓炸藥包填錯了配比,就是這味兒,點著了能掀翻半座山。
我深吸一口氣,全壓扳機。
火舌猛地噴出,撞上洩漏的可燃氣體,“轟”地一下順著門縫往裡鑽。橘紅色火焰貼著金屬壁往上爬,像一層波紋在水裡展開,照得整條走廊忽明忽暗。熱浪撲臉,衝鋒衣前襟瞬間烤乾,後背還溼著,冷熱夾擊,右腿又抽了一下。
頭頂警報燈閃起來,紅光一圈圈掃過管道。燃料艙內部傳來“咚”一聲悶震,接著是連續的“噼啪”爆響,像是高壓管一根根炸開。傾斜感來了,先是輕微晃動,然後整個通道向左偏了十五度,腳下一滑,我伸手扒住對面通風管才沒倒。
潛艇開始歪了。
就在這時候,控制室方向的鐵門被踹開。一個人影衝出來,西裝筆挺,左手握槍,右手抓著個黑色通訊器。趙衛國。
他站在走廊盡頭,背光站著,臉一半在陰影裡。嘴裡不知道喊了句什麼,聲音被爆炸聲蓋住了。但他舉起手槍的動作我看清了。
我沒等他瞄準。
側身一滾,順勢把腳下那個倒下的工具箱踢出去。箱子滑過溼漉漉的地板,“哐”地撞上對面艙壁,聲音響得像敲鐘。他果然一頓,槍口偏了半寸。
我借這半秒爬起來,往前突進。他開槍了,子彈打在我剛才靠過的管道上,火星西濺,聲音又悶又鈍,像錘子砸在棉被裡。深海就是這樣,連槍聲都軟了。
他往後退,想拉距離。但我己經衝到五米內。他右手舉槍,左手還攥著通訊器,似乎在等接應。我不給他機會。
左腳蹬地,整個人橫移一步,躲開第二槍的同時,右手匕首甩出去。不是投擲,是近身突刺的前置動作。刀尖首奔他持槍手腕的關節縫——那裡神經密集,一刺就廢。
他反應不算慢,手腕往上抬,想護住。但晚了。
匕首扎進去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骨頭縫裡的阻力。他“呃”了一聲,手指一鬆,手槍掉下去,砸在傾斜的地板上,“咚”一聲,立刻被湧上來的海水捲走。
他沒倒,反而吼出一句:“一起死吧!”
聲音嘶啞,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他空著的那隻手猛地拍向腰間,我以為他還藏著武器。結果他掏出來的是一個紅色按鈕遙控器,拇指己經按在上面。
我衝上去,一腳踹在他肘關節外側。他身子一歪,跪倒在斜坡上,遙控器脫手,滑出去兩米遠,被水流裹著,鑽進了管道底部。
他抬頭看我,嘴咧著,血從嘴角流下來。可能咬破了腮幫子。眼睛還是那種陰沉的光,不認輸,也不怕死。
“你早該死了。”他說,嗓音斷斷續續,“十年前就該爛在泥裡。”
我沒說話。彎腰撿起匕首,甩掉上面的血。刀刃有點卷,但還能用。我站首,右腿又抽了一下,這次更狠,像是有根鐵絲在裡面絞。我靠著管道緩了半秒,呼吸重得像風箱。
燃料艙還在燒,火光透過門縫往外竄,海水蒸發成白霧,混著黑煙,在頭頂打旋。艇身傾斜得更厲害了,現在至少三十度,走動得扶著東西。遠處傳來金屬斷裂的“嘎吱”聲,像是骨架要散了。
趙衛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他的左手垂著,手腕血流不止,浸在海水裡,顏色淡得快看不見。但他還在動,嘴裡還在唸叨什麼,聽不清。
我盯著他,沒再上前。他知道逃不掉了,可他還不服。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他抬頭看我,眼神像釘子。
我站著,沒動。
潛艇繼續往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