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槍,已經打出五發,彈匣還剩四發。拆解收包的話,五分鐘內能完成。高塔離東北排汙口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但中間隔著火場和塌樓區,實際路程至少要二十分鐘。
我伸手摸揹包內袋,指尖碰到一張紙。陳雪畫的全家福還在。我沒拿出來,只是確認它沒丟。
然後我開始拆槍。
先卸彈匣,塞進胸前口袋。再擰下消音器,放進防水袋。槍管和槍托分開裝進揹包兩側夾層,留出空間放戰術手電和匕首。盾牌太重,帶不了,只能放棄。我把它靠在鐵架邊上,順手把陳雪畫的星星撕下來,摺好塞進衝鋒衣內袋。
做完這些,我站起身,右腿還是不太利索,但能走。
最後看了一眼火場。
東側廠房那邊已經看不見王振的身影,只有零星火光在廢墟間跳躍。風吹過來一股焦糊味,混著機油和塑膠燒過的臭氣。我扶著樓梯扶手,一腳踩上第一級臺階。
鐵梯吱呀響了一聲。
我停下來,耳朵貼著欄杆聽下面有沒有動靜。沒有腳步,沒有呼吸,也沒有機械運轉的聲音。整座塔靜得只剩下風穿過柵欄的嗚咽。
我又抬頭看了眼東北方向。
訊號彈的光已經滅了,但我知道那個位置。只要趕到那裡,就能搶在他前面佈防。
我邁步往下走,一步比一步穩。每踩一級,右腿就像被刀割一下,但我沒停。走到第二層平臺時,戰術手電又震了一下,螢幕閃出一條新資訊:
【警告:能量波動異常】
【來源方位:東區深層管道】
我沒停下,反而加快腳步。
他知道我在盯他,所以才會打這手訊號彈。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看到未來的事。他以為自己還能掌控節奏,其實早就進了局。
我走到塔底,推開鏽死的鐵門,鑽出去。外面地面坑窪不平,到處都是碎玻璃和斷裂的鋼筋。我貼著牆根走,避開火場中心,往東北角壓進。
風越來越大,吹得衝鋒衣嘩嘩響。遠處江面傳來一聲汽笛,短促低沉。
我掏出戰術手電,開啟弱光模式,照了眼前方的一段塌陷圍欄。鋼筋扭曲成網狀,像獸類的牙齒。我彎腰鑽過去,褲腿又被刮破一道口子。
前方五十米,就是排汙口的鐵門。
我停下腳步,靠在一根水泥柱後面,喘了口氣。汗水順著眉骨流下來,滴進眼睛裡,辣得很。我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鹽粒和灰。
然後我從揹包裡抽出匕首,握在右手。
左手按住戰術手電,準備關掉光源。
下一秒,我就要衝過去,開啟那扇門,進入地下通道。
外面風聲卷著焦味灌進來,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