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鐵鏽味撲在臉上,我背靠著集裝箱,左臂死死頂住盾牌把手。那塊金屬還插在控制檯的S-7V接口裡,像一根釘進敵人心臟的鋼釺,斷不得,也松不得。右腿舊傷從膝蓋一路燒到大腿根,像是有人拿電鑽在裡面攪動。我沒動,連呼吸都壓成一條細線。
貨艙門縫裡的藍光突然劇烈閃爍,頻率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穩定脈衝,而是短促的三連閃——攻擊前兆。
我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往集裝箱死角縮。就在這一瞬,整道合金門被從裡面撞開,轟的一聲砸在艙壁上彈飛出去。一個黑影躍出,全身覆蓋啞光黑色裝甲,關節處泛著冷銀色油光。六管旋轉機槍從背部展開,槍口對準我的瞬間就開始預轉。
第一發子彈擦過盾牌邊緣,火星四濺。
下一秒,火舌噴出。
六管機槍打出的不是普通彈雨,是能把混凝土牆犁成渣的穿甲燃燒彈。彈幕壓得我抬不起頭,每發命中都在盾面上炸開一團橘紅火花。我整個人被衝擊力推得往後滑,靴底在甲板上刮出兩道焦痕。左臂肌肉繃到極限,骨頭像是要從肩膀裡掙脫出來。
我不能後退。
盾牌一旦離開發射埠,前期所有干擾都會失效,系統會立刻判定連線中斷,警報拉響。我不只是在擋子彈,是在用這具殘破的身體撐住一條資料鏈的命脈。
我咬牙,把重心壓低,將盾牌前端抵住集裝箱角鋼,利用結構支點分擔壓力。身體蜷成半弧,右肩貼著冰冷金屬壁,儘量縮小受彈面積。彈流打在盾面發出密集的“鐺鐺”聲,像有人拿鐵錘瘋狂砸鍋蓋。
這時候,視野右下角忽然跳出一行綠字:【戰術盾牌終極形態解鎖——液態金屬牆,是否展開?】
我沒猶豫,意念一動。
盾牌內部傳來細微的“咔噠”聲,像是無數微型齒輪同時咬合。表面金屬開始流動,像水銀般沿著邊緣延展,由原本的方盾形態迅速擴張成半圓形屏障,把我整個人罩在後面。新的結構更貼合人體曲線,受力分佈也變了,壓力從集中於一點變成均勻分散。
彈雨還在繼續。
但這次不一樣了。子彈撞擊在流動的金屬表面時,不再只是硬碰硬的對抗,而是激起一圈圈漣漪狀波紋。動能被快速匯出、分散,部分高爆彈引發區域性灼燒,熱浪撲面而來,但我沒再後退半步。
我喘了口氣,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右手悄悄摸向腰間匕首,不是要拔,是確認它還在。左手仍死死攥著盾牌把手,指節發白。
王振站在貨艙門口,機械軀體穩如山嶽。六管機槍停轉,槍口冒著青煙。他頭部裝甲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面猩紅的電子眼,正不斷掃描我面前的液態盾。
“你竟還能進化。”他的聲音經過電子合成,低沉得像從井底傳來,“但這不過是垂死掙扎。”
我沒答話。
他知道我在乎什麼,也知道我不能退。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現在撐著的不只是這塊盾,還有別的東西。
又一次劇烈撞擊,一枚穿甲彈斜角擊中盾面邊緣,衝擊力讓整個屏障震顫。就在這瞬間,盾牌內側忽然泛起一層柔光,像是有盞小燈從背面亮了起來。
我低頭。
那是一幅畫。
蠟筆畫。
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著手,頭頂畫了七八顆星星,最大的那顆還塗成了金色。背景是歪斜的太陽和一條波浪線代表的地面。畫面右下角寫著一行拼音字母:“ba ba he xue er”。
是陳雪上週貼在冰箱上的新作品。那天她一邊畫一邊說:“爸爸和我一起打壞人,天上會有星星為我們加油。”
我沒想到,這層塗層會出現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