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風還帶著海腥味。我右腿一瘸一拐地走著,衝鋒衣溼了半邊,左掌的傷口結了層暗紅痂,沒包紮,碰點灰就疼。周婉寧跟在旁邊,白大褂沾了沙子,袖口磨出了毛邊。她一句話沒說,但腳步沒慢。
資料室在城西老軍工區一棟三層小樓地下,門是鐵皮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鎖眼生鏽。我試了下推拉,紋絲不動。周婉寧從揹包夾層摸出一把舊鑰匙,邊緣有磨損痕。“我爸以前來過。”她說,“他說這地方封了二十年,沒人查。”
我看了她一眼,沒問她爸是誰。有些事現在不用掰扯清楚。
鑰匙插進去,轉不動。我伸手撥了下鎖芯,聽見裡面“咔”一聲,像是彈簧斷了。用力一擰,門開了條縫,黴味撲出來,混著紙張腐爛的酸氣。屋裡沒燈,只有高處兩扇通風窗透進點灰光,照出漂浮的塵粒。
我開啟戰術手電,光圈掃過去,一排排鐵皮櫃子歪七扭八地立著,有的倒了,檔案散了一地。地上有水漬,牆角長了黑斑。天花板上吊著幾根電線,介面裸露,偶爾冒個火星。
“你找編號區域,我找關鍵詞。”我說。
她點頭,蹲下身翻了個標籤模糊的箱子。“97-Q專案……我記得這個代號。”她抽出一個灰皮資料夾,邊角焦了,像是被火燒過一半。封面字跡褪色,只看得清下半句:“……時域波動初測記錄”。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接過,翻開第一頁。紙脆,一碰就掉渣。上面畫著波形圖,標註了一些時間戳和座標,數字用老式打字機敲的,有些糊成團。中間一頁貼著張照片,拍的是地下洞穴,巖壁上有發光裂紋,幾個人穿防護服站在前面,臉被塗黑了。
“這個地點在哪?”我問。
“不知道。”她盯著照片,“但這種結構不像自然形成。巖壁的熒光分佈太規整,像是人工激發的反應痕跡。”
她站起身,拍了下手。“走吧。”
我接過她遞來的資料夾,塞進她揹包內層拉鍊袋。“先帶走。”
我們往門口走。我走在前頭,右手搭在腰側——那裡空著,槍沒了,但習慣還在。離門還有三步,頭頂的電子鎖突然“咔噠”響了一聲,紅燈亮起。我立刻停住。
“別動。”我說。
她也僵住了。
我慢慢後退半步,貼著牆蹲下,把衝鋒衣領子拉起來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通風口。幾秒後,聽見輕微的氣流聲,像是管道打開了。我沒聞到味道,但喉嚨有點發緊。
“有東西。”我低聲說,“別深呼吸。”
她沒應聲,但動作對了。背過身,蜷到倒地的檔案櫃後面,把頭壓低,手護住口鼻。我看她揹包拉鍊己經拉好,資料夾在裡面。
頭頂的燈忽閃了一下,滅了。手電光斜照過去,牆上影子亂晃。接著,另一側的通風口傳出“吱”的一聲,像是金屬片滑開。我盯著那個位置,手摸到戰術手電開關,隨時準備砸出去。
忽然,一張紙從上方格柵飄下來,像被風吹的,輕輕落在我腳邊。我低頭看,是張泛黃的圖紙,比剛才那份檔案紙張新些,邊角整齊。上面畫著一組扭曲的波形,和檔案裡的不一樣,頻率更密,峰值更高,底下有一行列印字:“訊號迴流閾值突破記錄——補錄”。
我還沒動,周婉寧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這不是原檔……97-Q專案沒有補錄檔案。”
話音剛落,頭頂通風格柵“咔”地響了一下,像是機關啟動,接著,所有櫃子同時震了震。最靠裡的一個鐵皮櫃猛地往前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沒眨眼。
手電光掃向天花板角落,發現有個小黑點,藏在橫樑接縫裡——紅外感應器,微型的,民用級看不出,但我認得它的反光角度。
有人在看我們。
我慢慢挪到東南角,背靠牆,手電光收回來,只留一線照地。周婉寧仍蹲在西邊,半側身對著通風口,手指按在微型計算機休眠鍵上,雖然那東西早壞了,但她還是按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監控攝像頭從牆頂緩緩轉過來,機械齒輪發出“咯、咯”的輕響,鏡頭對準我們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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