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推著我們往前走,街角那盞忽明忽滅的路燈終於被甩在身後。我揹著陳雪,右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得實沉,但沒停。周婉寧跟在側後方,腳步輕,呼吸壓得很低,手一首插在外套口袋裡,攥著那個臨時干擾器。
轉過兩個巷口,前方一棟老居民樓出現在視野裡。外牆剝落得厲害,三樓有扇窗戶半開著,窗框歪斜,像被人匆忙推開後就沒關好。樓下鐵門鏽死,但旁邊堆放建築垃圾的缺口還在,勉強能鑽進去。
“就是這兒。”我說。
她掃了一眼西周,點頭,“沒追蹤訊號,暫時安全。”
我彎腰讓陳雪滑下來,她迷迷糊糊睜眼,小手還勾著我的脖子,“爸爸……到家了嗎?”
“還沒,先歇會兒。”我扶她站穩,抬手摸了下她的馬尾辮,有點亂,但人醒了就好。
屋裡是那種多年沒人住的老樣子,地板積灰,牆角結網,一張木床翻倒著靠牆,桌上留了個空水瓶。我拉開揹包,把匕首拿出來放在桌面,順手檢查戰術手電——沒電了。彈匣還有三枚備用,全塞進內袋。腰帶上的扣環鬆了點,我重新系緊,動作慢,手指有點抖。
周婉寧己經蹲下,從急救包裡取出紗布和消毒液,“來,把手伸出來。”她對陳雪說。
陳雪抬起手臂,手肘外側蹭破了一塊皮,滲著血絲。周婉寧輕輕擦掉汙漬,塗上藥水。她動作很穩,聲音也放軟了,“疼不疼?”
“不疼。”陳雪搖頭,可睫毛還是顫了一下。
我沒說話,只看著。女兒從小到大沒怎麼讓我抱過,母親走得早,我醒過來時她己經十歲,扎著馬尾,見我第一面喊的是“叔叔”。後來一次次任務、一場場逃亡,她開始叫我“爸爸”,再後來,學會攥緊衣角等我回來。
現在她坐在這間破屋裡,臉上沒淚,也沒躲。
藥處理完,周婉寧把空瓶收進兜裡,抬頭看我,“你還行嗎?”
我嗯了一聲,右腿確實還在脹,像舊傷在提醒我別忘了它。但我站著沒晃,腦子清楚。
“我們不能停太久。”她說,轉頭看向陳雪,語氣輕了些,“你要做個勇敢的小戰士,好不好?”
陳雪挺起小胸脯,點頭。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她仰頭看我,眼睛亮,不像剛才那樣慌了。
“爸爸……”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我們還能回家嗎?”
我伸手,掌心貼上她發頂,慢慢往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髮。
“能。”我說,“而且我們會把那些欺負人的人抓到。”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然後輕聲說:“爸爸,我相信你。”
屋裡一下子靜了。
我喉嚨動了下,沒說話,只是抬手,又摸了摸她的頭。
“放心,”我低聲道,“爸爸一定會把壞人打敗。”
這話我不是第一次說。十年前在邊境,出發前我對隊員說過;植物人醒來那天,我在醫院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過;第一次接她放學,看見她書包上掛著那個“爸爸是英雄”的鑰匙扣時,我也在心裡說過。
這一次,我說得最穩。
周婉寧站在旁邊,沒打斷,也沒笑。她只是看著我們,眼神沒冷也沒熱,像一塊冰底下壓著火苗,不動聲色地燒著。
我站起身,重新背上包,確認匕首位置,拉好衝鋒衣拉鍊。窗外天光己經亮透,晨霧散了,遠處傳來公交車啟動的聲音,城市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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