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長椅上,手搭在揹包拉鍊口,眼睛半閉。樓道里只有遠處馬路的車聲斷續傳來,值班老師在屋裡打呼,節奏沒變。雪兒的床腳被書包擋著,塑膠卡條插在螺絲蓋縫隙裡,我沒動它。這玩意兒能撐多久不好說,但至少現在電路沒啟用。
右腿老傷隱隱發沉,像塞了塊溼棉花。我沒去揉,只把重心換到左腿,耳朵繼續聽著屋裡的動靜。孩子們呼吸均勻,沒人翻身。應急燈還亮著,照在塑膠地墊上泛一層暗綠光。我睜開眼,看了眼手錶——凌晨三點十七分。
不能再等了。
我慢慢拉開揹包側袋,摸出那臺剛簽到拿到的夜視儀。軍用級單兵款,外殼磨砂黑,按鈕在右側下方。我沒急著戴,先確認周圍環境:門沒響動,走廊空著,屋內溫度穩定。我把夜視儀輕輕架上眼睛,按下啟動鍵。
視野一黑,隨即泛起青灰色影像。金屬床架、牆壁接縫、地磚紋路全都清晰起來。我屏住呼吸,一點點低頭,朝雪兒床腳的方向看去。
支架底部的螺絲蓋位置有異樣。白天肉眼看是平整的,現在卻顯出一道細微的凸起線條,像是從內部被頂開過。我湊近一點,鼻尖幾乎貼到金屬面。夜視儀切換到紅外增強模式,畫面顏色變了,熱源區域呈橙紅色,冷區是深藍。
其他五金件都帶著常溫餘熱,唯獨那根引線出口附近的金屬片溫度偏低。我順著低溫軌跡往牆邊掃——牆體表面看不出問題,但地下舊電纜井的檢修口邊緣,有條極細的紅線正微微發暗紅光,顯然是通電狀態下的低功率執行。
我盯著那條線,心跳慢了一拍。
它不是連向主控箱,也不是接入園區電路。而是斜穿水泥層,鑽進管道井後一路延伸,方向指向校外某處。系統自動標註了訊號特徵:無線傳輸頻段屬於醫用級短距通訊協議,常見於心率監測裝置。
腦子裡一下子跳出一個人。
她最近確實戴過那種儀器。雪山任務之後,醫院給配的,說是觀察神經恢復情況。型號我記得清楚,和這個訊號吻合。
他們把炸彈和她的生命體徵綁在一起了。
我摘下夜視儀,動作很輕,沒發出一點聲音。把它摺疊除收納盒,塞回側袋。重新坐正,揹包仍橫放在腿上,右手搭著拉鍊頭,姿勢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
可我知道,局勢不一樣了。
這不是單純的定時炸或者壓力觸發。敵人改了規則。他們要的不是炸死幾個孩子,也不是逼我當場拆彈失敗。他們是想讓我知道——只要那個人還在戴那個裝置,我就不能動手。剪錯一根線,可能就是兩條命。
而且,這說明對方一首在盯著我們。知道她用什麼裝置,知道她去過哪裡,甚至可能知道她現在在哪。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布好的局。
我眯了下眼,左眉骨的傷疤有點發緊。十年前在邊境也是這樣,敵人不打正面,專挑軟肋下手。那時候趙衛國故意打偏麻醉彈,讓整個小隊暴露在火力下。現在呢?還是那一套——你不聽話,就讓你在乎的人替你受罪。
但現在不行。雪兒就在旁邊床上躺著,還有十幾個孩子。我不能冒這個險。
我得想辦法切斷這條線,但不是現在。得找到接入點,最好是從配電室那邊動手。天亮後會有維修工來查空調,我可以跟著進去,藉口幫忙查線路老化。只要找到外牆介面,就能做物理隔離。
但現在,只能守著。
我左手輕輕按了下地面,感知床腳震動。頻率穩定,沒有倒計時啟動的脈衝感。塑膠卡條還在起作用,暫時安全。我把女兒書包又往下壓了壓,確保完全遮住裝置底部。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離天亮還有一個多小時。我靠在椅背上,眼皮不動,耳朵聽著屋裡的每一次呼吸。手指在揹包拉鍊上來回滑了一下,沒出聲。
手機在兜裡震動了下。我沒掏。
現在不能看,也不能回。任何亮光都有可能引起注意。我只記住一件事:天一亮,就申請進配電室。在此之前,誰也不能靠近這張床。
我坐著,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