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分,手機在床墊底下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也不是簡訊提示音,是那種老式軍用終端特有的低頻脈衝,像心跳停了一拍又接上。我伸手摸出來,螢幕閃著紅光,一明一暗,規律得像呼吸。
我知道這是誰的回應。
三段金鑰輸進去——“鷹巢”“斷橋”“歸零”,都是十年前我們幾個人才懂的代號。螢幕跳轉,訊號接通,資料包開始傳輸。速度很慢,加密層級太高,估計是從某個中繼站繞了幾道才過來的。我拔出讀卡器,把資料匯入周婉寧那臺微型計算機。機器嗡了一聲,開始解壓。
她還在睡,手搭在恆溫箱外壁上,指尖冰涼。女兒的小臉埋在保溫毯裡,鼻尖那層霜沒散,反而更明顯了點。我看了眼電腦進度條:17%。時間一點點走,病房安靜得能聽見主機散熱扇的聲音。
第一份情報彈出來時,天剛矇矇亮。
“近期多例非自然基因變異案例,共性指向‘源點計劃’,疑似境外科研組織運作。”文字乾巴巴的,沒加任何修飾,就是部隊裡慣用的那種簡報格式。後面跟著五條分線資訊,來源標記全是亂碼,但語氣和術語風格不一樣,明顯不是一個人發的。
A線說邊境醫院近三年有七個嬰兒出生就帶人工合成基因標記,序列特徵高度一致;
B線是個退役軍醫匿名傳的資料片段,提到“人體基因最佳化實驗”曾在某秘密基地試執行,後來因事故封存;
C線是一張運輸清單截圖,顯示“低溫恆溫容器”頻繁往來於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和海外實驗室之間,發貨時間集中在週三下午到傍晚;
D線是張模糊照片,拍攝地點像是雪山附近,背景有半塌的建築,牆上有個殘缺標識,放大後隱約能看到“源點”兩個字;
E線最短,就一句警告:“勿信官方報告,部分機構己被滲透。”
我把這些一條條拖到主介面,按時間順序排開,再對照周婉寧昏迷前斷續說過的詞——“改造”“血緣目標”“啟動裝置”。週三下午送來的保溫箱,正好卡在運輸清單的時間段裡。而那個箱子,我己經燒了。
電腦螢幕中央慢慢浮現出一段總結文字,是我手動敲進去的:“‘源點計劃’或為操控特定血脈進化的長期專案,周婉寧與新生兒極可能是關鍵樣本。”
話打完,我盯著看了很久。
不是推測,是推得通。從她們身上出現的異常低溫,到系統突然跳出的“基因最佳化模組啟用”,再到那些避不開的細節——為什麼偏偏是我們?為什麼孩子剛出生就有反應?為什麼這個組織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答案不在現場,而在過去。
我拿起手機,重新開啟加密頻道,回了一條資訊:“我知道危險。但我女兒在裡面,她也在裡面。我不止為自己查。”
傳送出去,沒署名,也不需要。對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訊號斷了。首到七分鐘後,一個定點陣圖標跳了出來,落在市郊某片廢棄廠區,備註只有一句:“那裡有過檔案,小心陷阱。”
我把資訊抄到紙上,摺好塞進揹包夾層。關掉電腦,拔下硬碟,把周婉寧的裝置放回原位。右腿有點抽,我扶了下桌沿,沒吭聲。
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一條縫。樓下廣場還是空的,保潔車不見了,監控探頭照常轉動。一輛環衛車緩緩駛過,車尾濺起一點水花。我盯著看了幾秒,確認沒有停留跡象。
轉身看了眼病床。周婉寧還在睡,呼吸平穩,手依舊搭在恆溫箱上。我沒驚動她。
戰術匕首己經在內側口袋裡,衝鋒衣搭在椅背上。我穿上它,拉鍊拉到下巴,把紙條往貼身衣袋裡又按了按。
線索有了。
接下來,輪到我們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