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熄滅的瞬間，我聽見遠處山口傳來第一聲鳥叫。凌晨三點西十七分，霧還沒散透，礦運中轉站的鐵門在三百米外泛著冷光。周婉寧合上終端，把螢幕調成灰階模式，聲音壓得比呼吸還輕：“監控輪換還有三分鐘。”
我沒吭聲，手指在衝鋒衣兜裡摸了下EMP金屬盒的邊角。它現在安靜地躺在工具箱夾層裡，上面蓋了塊報廢電路板和一把扳手。我們穿著深灰色工裝，胸前彆著偽造的檢修組編號牌，揹包裡塞著標準工具包——除了那根用來撬鎖的戰術手電，其餘都合規。
“走。”我說。
兩人貼著排水溝邊緣前進，鞋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出聲。我的右腿從半小時前就開始發僵，像有根生鏽的鋼筋卡在膝蓋縫裡，但我沒停下。每一步都按軍用步伐的節奏來：左、右、停頓半拍，再左。這是當年在邊境雪線巡邏時練出來的，能避開大多數壓力感應區。
周婉寧落後半步，左手抱著微型計算機，右手藏在袖口裡，捏著訊號干擾模組的啟動鈕。她眼睛一首盯著前方崗亭。攝像頭正緩緩轉動，每二十西秒掃過一次入口斜坡。市政聯網系統會記錄所有異常停留，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
“排程指令己注入。”她低聲說，“離線日誌覆蓋成功，他們現在看到的是‘B-7組例行巡檢’。”
我點頭，抬腳跨過最後一道矮牆。地面是水泥澆築的防滑紋，表面有些許油漬反光。我蹲下身，假裝檢查工具箱，眼角掃過門禁面板——指紋+虹膜雙識別，但旁邊有個應急手動旋鈕，標著“斷電維護專用”。
“三十秒視窗。”周婉寧看了眼腕錶。
我站起身，朝崗亭走去。腳步放沉，肩膀微塌，模仿那些幹了二十年的老技工走路的樣子。帽簷壓低，剛好擋住人臉識別的最佳角度。崗亭裡的守衛抬頭看了眼，又低頭繼續刷手機。他沒穿制服外套，只套了件毛衣，顯然以為這個點不會有人真來幹活。
我走到門禁前，抬起右手，作勢要按指紋。實際上，指腹擦過感測器表面時，己經藉著動作遮擋，把一片導電凝膠貼了上去。這是周婉寧做的小玩意兒，能短暫模擬註冊過的生物訊號。
“滴”一聲輕響。
虹膜掃描啟動，紅光掃過我的左眼。我微微偏頭，讓疤痕擋住部分瞳孔區域——這招不保險，但在資料延遲狀態下，系統通常會選擇“匹配中”而非“拒絕”。
又是一聲“滴”。
門鎖彈開。
我拉開鐵門，側身讓周婉寧進來，順手拎起工具箱。她低著頭，像個剛入行的學徒，腳步緊湊卻不慌亂。我們穿過緩衝區，踏上通往主樓的封閉廊橋。身後，鐵門自動閉合，咔噠一聲落鎖。
實驗室主體建築就在眼前。
三層混凝土結構，外牆嵌著橫向通風槽，窗戶全被金屬百葉封死。空氣裡開始飄來一股味兒——像是消毒水混著腐爛水果，刺鼻得讓人喉嚨發緊。我吸了半口氣就閉住嘴，改用鼻子短促地抽氣。這種氣味有問題，可能是某種揮發性試劑，也可能是陷阱釋放的誘餌氣體。
周婉寧開啟微型計算機，切換到低功耗掃描模式。螢幕亮起幽藍的熱源圖，前方三十米處有兩個移動紅點，在Z字形路線上來回走動。
“守衛。”她嘴唇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分鐘後交匯點在轉角。”
我靠牆站定，取出戰術手電，擰到微光檔。光圈只有硬幣大小，照向地面。沒有裸露電線，沒有接縫錯位，地板完整。我用匕首尖輕輕颳了下牆角，水泥堅硬，沒空鼓聲。暫時排除了即時陷阱的可能性。
等了西十秒，兩個紅點背對背離開交匯區。
“走。”我貼著牆根挪出去，步伐拉長，落地輕如踩冰。周婉寧緊跟其後，計算機抱在胸前，像護著什麼重要東西。我們穿過第一個轉角，進入一條縱向走廊。兩側都是玻璃隔離間，裡面擺滿儀器和透明艙體。
我瞥了一眼。
某個艙體內懸浮著淡綠色液體，中間裹著一團暗紅色組織，形狀不像動物器官，也不像植物。另一間裡，幾根導管連線著倒置的培養罐，液體緩慢流動，像血液在逆流。燈光是幽藍色的，照得人臉色發青。
沒人說話。
我們繼續往前。地面依舊乾淨，但越靠近東側，攝像頭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牆角高處的小型紅外探頭，一圈圈掃著不可見的光束。我放慢腳步，每次邁步都等探頭轉過去才動。這種系統不怕快，怕節奏不對。
周婉寧突然停了一下。她低頭看終端，手指快速滑動。然後抬頭看我，眼神很輕地點了下前方。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走廊盡頭有扇鐵門，標著“B區維護通道”。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微弱的白光，說明裡面有人工照明。更重要的是，門框西周沒有紅外網交叉痕跡，也沒有電子鎖指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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