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前爬了兩米，鐵管內壁的鏽渣蹭在手肘上，沙沙地疼。身後沒傳來動靜，我扭頭看，周婉寧還卡在入口，半跪著，懷裡那團襁褓歪向一側。
“怎麼了？”我低聲問。
她沒回話，只是把孩子往上摟了摟，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我退回去，膝蓋壓著溼滑的管道地面，湊近看小女兒的臉。小臉泛青，嘴唇發紫，眼皮耷拉著，呼吸幾乎感覺不到。
我伸手探到她鼻尖，指尖涼了一下。“還有氣。”
周婉寧點頭，手指己經貼上孩子手腕，另一隻手從胸前口袋掏出微型計算機，螢幕調到最暗，指尖快速點了幾下，接上一根細線，連到女兒耳後皮膚。資料跳了幾組，她眉頭越鎖越緊。
“脈搏每分鐘西十八，血氧掉到七十一，瞳孔對光反應遲鈍。”她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缺氧，也不是低溫。”
我盯著那張小臉，指甲不自覺掐進掌心。這地方不能久待，可現在更走不了。
她撕開襁褓外層布料，檢查脖頸、胸口、腹部，手指輕輕按壓肋骨邊緣。“沒有外傷，體溫三十五度一，偏低但不至於昏迷。剛才在廢墟里還好好的……”她頓了頓，抬頭看我，“她是不是經過實驗室核心區？”
我回想之前路線，點頭：“穿過B區維護通道，離主控室不到二十米。”
她眼神沉了下去。“那裡有伽馬射線殘留，我檢測過，數值不高，但持續暴露會損傷細胞。她是新生兒，代謝快，DNA鏈更容易斷裂。”她指了計算機上一條波動曲線，“這是基因崩解初期症狀——神經系統在退化。”
我沒說話。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根鐵釘狠狠鑿進來。
她不是睡著了。她在死。
我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擠出一句：“能救嗎？”
周婉寧搖頭：“現在只能維持生命體徵。真正治療需要抗輻射劑或低溫艙，這裡都沒有。”她重新裹好襁褓，把孩子緊緊抱回胸前，“再拖十二小時，器官會陸續衰竭。”
我靠著管壁坐下來，右腿舊傷突然抽得厲害，像有電流順著神經往上竄。我咬牙撐住，手摸到腰後匕首柄，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痛感讓我清醒了一瞬。
“那就走。”我說。
“現在？”她看著我，“她這個狀態，移動中一旦呼吸停止……”
“不走，她一樣活不成。”我打斷她，“留在這是等死。外面再差，也有醫院，有藥，有人。”
她沒再爭。低頭把圍巾解下來，重新包住孩子口鼻，又用膠帶封邊，防止毒氣滲入。我把衝鋒衣裡襯剩下的溼布疊好，遞給她捂在孩子臉上，減緩硫化物刺激。
她把微型計算機調到省電模式，塞回胸前口袋。我檢查手電，電量剩百分之三十五，光圈還能撐一陣。前方管道黑得不見底，傾斜向下，不知道通哪，也不知道有多長。
我先爬進去，側身挪動，肩膀擦著鐵壁，鏽渣簌簌往下掉。五米後回頭，她正把戰術繩穿過外套袖管，打結掛在脖子上，把孩子牢牢綁在胸前。
“跟緊。”我說。
她點頭，低頭鑽進來，動作比剛才慢，每一步都穩著重心。我看著她進到管道，才繼續往前挪。地面傾斜加劇，腳下開始打滑，我用手肘和膝蓋撐住，一點一點往下蹭。
空氣裡的硫味越來越重，吸一口嗓子發乾。我閉氣往前爬了三米，停下來等她。她跟上來，喘氣聲貼得很近。
“還有多遠？”她問。
“不知道。”我說，“往前走，總比原地等強。”
她沒說話，只是把孩子往上託了託，下巴抵住襁褓頂部。我看著她額頭滲出一層汗，在手電餘光下閃了一下。
我轉回頭，繼續往前。管道深處一片漆黑，只有我和她的呼吸聲交替響起，像兩根繃到極限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