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寧己經半蹲下去，匕首別在腰側，手按在微型計算機上，屏息等我訊號。
“走。”我低聲道，聲音壓得比呼吸還輕。
她點頭，沒說話。我們一前一後，貼著牆根挪出去。門確實焊死了，但牆角排水溝有鬆動的鐵柵，剛才沒注意。我用匕首撬開螺絲，鏽渣掉進掌心，劃出幾道血口。不管。人能鑽就行。
外頭夜風颳臉，帶著焦味和鐵鏽氣。廠區輪廓黑壓壓地立著，遠處主控塔探照燈掃過天空，像剃刀刮過頭皮。每三十秒一輪，光帶落地時，地面碎石泛白，能照出人影。
“紅外線在東邊斷口。”周婉寧貼過來，嘴幾乎捱到我耳朵，“電網每十二秒斷一次，應該是變電箱切換。”
我看她一眼。她眼睛在暗處發亮，手指在計算機螢幕上滑了一下，調出波形圖。我沒問資料哪來的。現在不是時候。
我們繞到東側圍牆，鐵網破了個洞，邊緣捲曲，像是被炸過又補上。電網果然有間隙，電流嗡鳴聲一斷，就是十二秒的死寂。我數著：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上。”我拍她肩。
她先翻，動作利落，衝鋒衣下襬蹭過鐵刺，發出輕響。我緊跟著，右腿剛抬上去，舊傷猛地抽筋，整個人卡在半空。咬牙，左手撐網，硬頂上去。落地時膝蓋砸在碎石上，悶痛炸開。沒出聲。
外環通道是條窄路，兩邊堆著廢棄管道。地面鋪了層碎石，踩上去會響。壓力感應？我趴下，摸了一把。顆粒大小不均，有些地方明顯被掃過——人為佈防。
“走邊上。”我指排水槽。
她懂，貼牆移動。我斷後，每一步都先用手壓穩地面，再挪腳。探照燈掃來時，我們伏在管道陰影裡，連呼吸都收住。光過去，繼續。
七分鐘後，第一支巡邏隊出現。西個人，戰術背心，沒戴頭盔，步槍斜挎。他們走的是交叉路線，兩組人七分鐘交匯一次。我們藏在變壓器後，聽見腳步由遠及近。
“他們換崗在二十三點十七。”周婉寧突然開口，聲音比蚊子大一點。
我皺眉：“你怎麼知道？”
“對講機頻段輪換，第三遍重複了口令‘夜鷹歸巢’，這是交接暗號。”她盯著螢幕，“現在是二十三點零八，還有九分鐘。”
我腦子裡過一遍地圖。中央廣場是必經之路，開闊，無遮擋。只有九十分鐘視窗？不對。換崗前肯定有交接流程，提前清場。
“提前行動。”我說，“九十秒內穿過廣場。”
她看我一眼，沒反對。
燈剛掃過，我們衝出去。我右腿拖著，跑不起來，只能快走。她在我側後，節奏卡得準。十米、二十米……中途我差點踩到一塊鬆動鐵皮，硬生生收腳，腳踝扭了一下。疼，但沒停。
三十米，抵達主控塔背面。檢修梯就在眼前，鏽跡斑斑，三級平臺有金屬反光——可能是感測器。
我掏出手電，拆下反光罩，用匕首刮出細屑，撒在梯面上。風從側面來，金屬粉飄向右上方。那片區域空氣流動弱，說明有氣流屏障，可能是紅外或震動監測。
“左邊上。”我指二級平臺的支撐架。
她點頭，先爬。我斷後，每踩一步都先試探。爬到第二層，我們縮在角落。下面廣場空了，巡邏隊剛交接完，新一組正在整隊。
周婉寧把計算機接上牆體介面，動作極快。螢幕閃了幾下，跳出一行日誌：“B區許可權更新，操作員：ZG-01。”
ZG-01。趙衛國的代號。
她手指一頓，立刻斷開連線。我盯著她，她搖頭：“沒傳資料，只是讀取。但他們有人線上操作。”
我明白。這地方不是空殼，是活的。有人在看，有人在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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