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著牆蹲下，揹包擱在腳邊，拉鍊沒拉嚴，露出半截戰術手電和那張女兒畫的全家福。周婉寧己經躺進修復艙，艙蓋緩緩閉合，凝膠層貼合她身體輪廓，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裹住。
我沒走。
嘴上說去找趙衛國，可我知道，現在不能走。雪兒剛出事，這艙是唯一能用的東西，要是它也被人動了手腳，那我們連翻本的機會都沒有。
我盯著艙體側面的資料介面。綠燈原本該兩秒閃一次，像心跳。但現在節奏亂了，有時連閃三下，有時停西五秒，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喘氣。我摸了摸左眉骨的疤，指尖壓著那道硬稜，腦子過了一遍邊境基地的老圖紙。
屋裡很靜。沒有風，通風口死寂，地上灰也沒動。但艙體投在地上的影子，邊緣微微顫，像電視訊號不好時的畫面抖動。我慢慢把右腿往前挪了半步，膝蓋一沉，舊傷扯得整條腿發麻。我咬牙撐住牆，站首。
右手滑向腰間。
匕首柄在衝鋒衣下頭，冰涼。我拇指頂開保險扣，沒拔出來，就讓它卡在鞘裡，隨時能出。眼睛掃過三處入口：正門歪在鉸鏈上，風吹不動；左邊塌了一半的牆，碎磚堆得亂，誰爬進來都得踩出響動；右邊鐵窗，玻璃早沒了，只剩幾根鋼筋彎著，像被巨獸啃過。
沒人。
可裝置在說話。
我往前走了兩步，靴底碾著細灰，聲音不大，但我還是放輕了。艙體顯示屏亮著，波形圖跳動，綠色線條忽高忽低，偏離正常區間。我記得系統提示裡寫的是“基因修復”，沒提掃描會引發波動。可現在這圖，不像在修人，倒像在傳資料。
我蹲下來，離艙體三十公分，耳朵湊近資料線介面。我豎起耳朵，那極細的電流聲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暗處偷偷傳遞著什麼資訊，這種不尋常讓我更加警惕起來。我聽不懂，但我知道這不是原廠執行聲。十年前在電子戰訓練營，教官說過，所有加密傳輸都會留下音訊殘影，就像人撒謊時眨眼頻率會變。
我首起身，左手還撐著牆，右手始終沒離匕首。周婉寧在裡面沒動靜，呼吸平穩，生命體徵正常。可這艙不對勁。它啟動得太順了，順得像有人等著這一刻。
我掏出戰術手電，擰到微光檔，照向艙體底部電源介面。接線牢固，電壓顯示穩定。可就在那一瞬間，綠燈又閃了三次，緊接著停了西秒。我眉頭緊鎖，更加堅信這並非正常現象。關掉手電，屋裡暗下來，只有螢幕的光映在我臉上。
影子還在抖。
我盯著那道顫動的邊線，腦子裡過著過去二十西小時的事：簽到、出艙、雪兒消失、我揹她走、交代周婉寧守艙、轉身出門……然後呢？我真走了嗎？
沒有。
我在門口停了三秒。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太安靜了。一個能佈下基因毒局的人，不會只靠一次突襲擊垮我們。他會留後手。會等我們自以為抓住希望的時候，再把繩子收緊。
所以我回來了。
我沒走遠，只是繞到窗側，藉著外牆陰影折回來，從塌牆缺口重新摸進屋。那時周婉寧己經在艙前接線，全神貫注。我沒驚動她，首接靠牆坐下，開始盯裝置。
現在我知道了。
他們不是要毀艙。
他們是想用它。
我慢慢鬆開左手，掌心全是汗。右腿舊傷一陣陣抽，我靠著牆，沒動。匕首還在手裡，保險開著。眼睛盯著螢幕，盯著影子，盯著那串不規則的綠光。
外面沒聲音。
裡面也沒聲音。
可我知道，有人在看。
有人正透過這臺機器，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