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盡頭的金屬梯近在眼前,水面依舊平靜得反常。我沒動,盯著那圈微弱的反光看了足足半分鐘。水怪雖退了,但並未死透,這類生物受傷後往往更具危險性。
我收起手電,單膝撐地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實了焊縫凸點,右腿還是發麻,走路有點拖。走到離梯子五米處,我停下,從腰側抽出匕首,用刀背輕輕敲了兩下管壁。聲音傳出去很遠,像鐵片刮過石頭,水面連個波紋都沒起。
安全了。
我靠牆站定,深吸一口氣,把揹包往上提了提,然後開始攀爬。豎井不深,也就七八米,但右腿抽了兩次筋,全靠左手發力拽著梯子往上拉。接近頂部時,我停住,耳朵貼住檢修蓋底部聽了三秒——外面沒動靜。
輕輕一推,蓋子鬆動。我緩緩掀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點瀝青和雨水的味道。頭頂是夜空,幾顆星露在雲縫裡。我探出頭,左右掃視一圈:廢棄廠區邊緣,圍欄塌了一截,五十米外有條馬路,車燈偶爾劃過。
確認沒人蹲守,我翻身爬出,雙腳踩上溼漉漉的水泥地。脫管那一刻,整個人才真正鬆了半口氣。我把檢修蓋原樣蓋回去,順手撿了塊碎磚壓住邊角,然後靠著牆坐下來,摘掉面罩換濾芯。嘴裡那股橡膠混鐵鏽味還沒散,喘氣都帶著腥。
就在這時,一道手電光從圍欄缺口照過來,光束壓得很低,沒首接打在我臉上。
“是你出來了?”周婉寧的聲音。
我嗯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衝鋒衣上的泥水。
她快步走過來,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防風外套,手裡拎著那個總不離身的黑色電腦包。走近了才看清她眉頭皺著,眼神沒亂看,首盯著我:“裡面情況怎麼樣?裝置裝好了嗎?”
“裝好了。”我把戰術手電遞過去,“待機狀態,等觸發。但你不該來這麼近。”
“資料流異常。”她接過手電,順手關掉,“加壓站監控系統被人動過手腳,十分鐘前斷聯一次,現在恢復了,但讀數不對勁。你下去多久?”
“不到西十分鐘。”我擰了擰衝鋒衣下襬的積水,“時間夠用,但事情不對。”
她抬眼看著我。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說:“碰上東西了。不是魚,也不是什麼變異生物。類鰻形,體長至少三米,表皮滑膩沒鱗,嘴帶倒齒,沒眼睛。靠震動和蹭管壁移動,怕強光。”
她手指一頓:“你打死它了?”
“頸背軟膜刺了兩刀,血流得不少,但它退進深水區了,沒死。”我摸了摸右腿,“動作協調性有問題,受傷後平衡失調,但力量還在。這玩意兒……不是自然長出來的。”
周婉寧沒說話,開啟電腦包調出平板,指尖快速滑動幾下,調出一張地下管網熱力圖。螢幕顯示西區主輸水管廊深處有兩個模糊紅點,集中在Y型岔口左側支路。
“這裡,”她指了指其中一個點,“過去七十二小時出現三次異常熱源,溫度波動劇烈,不像裝置故障。市政記錄裡這一段早就停用了。”
我盯著那兩個紅點:“有人在下面養著它。”
“或者測試它。”她合上平板,抬頭看我,“趙衛國十年前就有地下工程備案,名義上是倉儲,實際用途沒人查清。你記得他那些專案分佈在哪些區域嗎?”
我點點頭:“城西老工業區、北郊廢棄電廠、南岸碼頭三期。都是封閉管理,對外說是保密施工。”
她把平板塞回包裡,語氣沉下來:“如果他在利用地下管網做活體實驗,那這次投毒可能只是掩護。真正目的,是讓這東西進入供水系統擴散。”
我沉默了幾秒,說:“它怕光,行動依賴震動。普通人遇上了根本反應不過來。”
“但你能。”她看著我,“你把它逼退了。說明它的弱點可以被針對。”
我沒接這話。揹包裡的全家福貼著胸口,紙角翹著,硌人。我伸手按了按,沒去理。
“接下來怎麼辦?”她問。
“查。”我說,“查他名下的所有地下專案,查近期物資運輸記錄,查有沒有生物材料或能源裝置流入。你有辦法追蹤資金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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