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又想,她笨手笨腳的,連個吃奶的孩子都照顧不好,那點剛冒頭的悔意,又被這念頭給壓了下去。
但他那動容的神色,那瞬間眼底閃過的、幾不可察的柔和,落在沈文欣的眼中,就成了他被她打動而生的懊惱與反省。
清晗,這是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嗎?
意識到他對她的冷落了?
她的臉色微微一紅,難掩的喜悅默默地在心底裡暈開,像春日裡悄然綻放的第一朵桃花,帶著羞澀又雀躍的氣息。
這也讓她更有勇氣把話繼續說下去了。
這次,她不再看著他說話,長睫似沾了露的蝶翼,簌簌地抖著,聲音更軟了幾分:“清晗,今晚的夜色真美呀!”
“彎彎的月牙兒掛在簷角,連風都帶著花香,軟乎乎地往人的懷裡鑽。”
藉著這美好的月色,她不再含蓄了,接著直抒胸臆:“但你知道嘛,我卻感覺,月光下的我們倆明明是這麼近,可又那麼遠。”
“清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完,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往前邁了一小步,雙臂輕輕抬起,又緩緩地、帶著因他片刻柔和而湧起的勇氣,徑直地投入了他的懷抱,熱烈地環住他的腰身。
她把臉頰輕輕地貼在他的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那熟悉的、曾讓她無比安心的節奏,此刻照樣讓她心頭髮顫。
她是身體有恙,沒法像尋常女子那般與他行敦倫之禮,可她到底也是個女人,情感與身體上,同樣有著屬於自己的需求。
有了溫寶珠做對比,她不再滿足於每月僅有的兩天,等他過來自己的房中;也不再滿足於只是規規矩矩、止於禮教,單純地同他睡在一處。
她覺得,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好的,只要他不拒絕她就好。
況且,她所求的,真的不多。
裴清晗渾身一僵,身體緊繃了起來的反應告訴他,他不是很能接受她與他這般親近了。
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他忽視了很久的問題,又再次地浮出了水面。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心理上,他的潛意識裡,更傾向於把沈文欣視為‘能做事、可信賴的內助’,而非‘想親近、會心動的愛人’。
他確實需要她,需要她憑藉聰慧與能幹,幫他打理府內府外那些千頭萬緒的事宜,大到產業經營,小到僕從排程,有她在,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應對外界的風雨。
又因為兩人結髮為夫妻的緣故,他對她,終究是與對旁人不同的。
可這份不同,摻雜了“欺騙”的前提,便顯得不再純粹。
他此刻能篤定的是,那絕對不是熾熱的男女之情,但它可以是基於婚姻的責任,可以是對她能力的欣賞,也可以是摻雜著些許同情與憐憫的複雜心緒……
猶豫在他的心中飛快地交戰,最終,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他伸出手,不是回抱,而是輕輕地、卻又十分明確地,將沈文欣從自己的懷裡推開了些許。
待她站穩後,他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疲憊,嘆道:“這段時日,你是知道的,我分身乏術。”
“也不知道這樣的忙碌,還會持續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