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的不像自己,倒不是外形上與他這做父親的不像,而是內在,為人處世和行事風格上不像。
他柳權是在官場裡滾過的人,眼底的狠厲是刻在骨血裡的,可大兒子景新偏生養出了沈家人的脾性:說話溫吞,行事妥帖,連與人爭執都帶著三分退讓,活脫脫他舅舅沈浪當年那副“清風明月”的模樣,半點沒沾他又爭又搶的戾氣。
倒是二兒子景成外形上沒有繼承他半分,那股子陰狠的勁卻很像他。
一想起死對頭沈浪,當年沈家給他的屈辱,全部躍然紙上了,有當年沈浪站在沈府門前,抱著胳膊看他的眼神——那是“高處之人”的漠然,是他柳權拼了幾十年都沒撕下來的“清高”;還有……
想著想著,柳權的臉色大變,難看得很。
可看著兒子柳景新垂著的眼睫,那股子怒意又忽然散了——這雖是沈浪的外甥,卻也是他的親兒子,是他又恨又疼的軟肋。
罷了罷了!
“爹要是這樣想,景新無從辯解。”
柳景新垂著眼,長而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了淺淡的陰影,語氣淡得就像是落進茶盞裡的一片雲。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的暗紋,片刻後,才緩緩抬眼,輕輕地掃過父親柳權的臉,話鋒卻陡然轉了個方向:“但景成之所以會有這麼多的毛病,與娘常年不在身邊,確實脫不了干係。”
“閉嘴!”
“你再敢提你娘不在身邊這句,試試!”
柳權羞憤地轉過了身,背對著兒子柳景新。
兒子這樣說,還反覆強調著,無異於是在打他的臉,在提醒他當初犯下的錯。
他與沈浪不對付歸不對付,但沈含煙多少是無辜的。
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妻子沈含煙拋夫棄子,毅然出走的真相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倔強如她,還是不肯原諒他,儼然把柳府當成了來去匆匆的旅棧,偏偏底氣不足的他,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的,柳權又轉過了身來,另起話題,試探道:“這次柳景成要成婚了,你娘可會回來?”
“爹,景成真的要成婚了?與侯府的千金,裴清清?”
柳景新往前輕輕地邁了半步,語氣裡的疑惑更明顯了些,確認著。
“不然嘞?”
“他若是不成婚,不給個交代,到時侯府那對父子懷恨於心,在朝堂上與我針鋒相對,在陛下面前參我一本,我該如何自處?”
聞言,柳權的眉頭擰成死節,連鬢角的髮絲都繃得發緊。
他有意讓兩個兒子的婚事成為自己的利劍,為自己助力,籠絡關係,但一個兩個的,都叫他失望透頂。
“爹,景成與清清之間,發生了什麼?”
事有蹊蹺,柳景新想要了解得更多一些。
兒子的語氣和態度都軟了下來,柳權還是能感受得到的。
他搖了搖頭,也順勢軟了幾分:“還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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