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次吧！”
“我這次認真聽。”
她邊說，邊垂下了眼眸，語氣裡全然沒了往日的張揚、不講理，只剩下了真真切切的客氣。
敏銳如沈文欣，自然將裴清清這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
偽裝了這麼久，她到底還是在心底忍不住地冷笑了一聲。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這下開眼了！
往日里那個在裴家橫行霸道、跋扈囂張，又慣會任性刁蠻的裴清清，如今竟也學會了低眉順眼地好好說話。
也對，今日是她的出嫁之日，跨出了這侯府大門，她便再也不是那個在裴家說一不二的嬌小姐了，沒了孃家的全然庇護，對著婆家和夫家，自然也就沒了從前那般說一不二的底氣。
再聯想到裴清清所嫁之人，是她那素來就不靠譜的表弟柳景成，沈文欣的心裡更是覺得痛快至極，連帶著看裴清清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她眨了眨眼，強逼著自己趕緊調整過來。
柳景成是什麼性子，她這個做表姐的，再清楚不過了。
那小子從小就頑劣不堪，行事毫無章法，就算如今看似收斂了性子，學著不知從誰身上仿來的沉穩那套，可他骨子裡的劣根性，又豈是輕易能改的？
她只需安安靜靜地等著，用不了多久，就能親眼目睹裴清清日後在柳家的笑話，哪裡還用得著她親自出手收拾這個從前就一直處處與她作對的小姑子？
這般想著，沈文欣迅速地壓下了心底的算計與得意，面上依舊是溫婉平和的模樣，她溫聲重複道：“我說，你大哥和爹待會兒就會過來這裡，現在他倆在外面忙著接待賓客呢！”
“我和昭昭就先過來了，想著你這裡說不定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至於娘，我也不確定娘會不會過來。”
“娘早上就說身體不適，有特意交代，全權讓我和你大哥來妥善安排今日的種種。”
說罷，沈文欣再也沒了陪裴清清演戲的耐心。
她垂下眸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給到了懷中一直打哈欠的小糰子身上。
只見小裴昭的眼睛像是蒙了層奶霧的黑葡萄，眼皮重得似墜了顆小糖球，一下一下地往下耷，剛要合上又猛地睜條細縫，旋即，又無力地垂落，反覆幾次後，只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掃出淺淺的陰影，小眼珠徹底地藏在了眼瞼後。
而她的小腦袋則像被線牽著的小撥浪鼓，先是慢悠悠地往左偏，磕在她的鎖骨處，接著，小傢伙哼唧了一聲，又把小腦袋扭向右邊，鼻尖蹭著她的脖頸，沒撐住兩秒，便徹底地歪倒在了她的肩頭，小下巴還隨著呼吸輕輕地點著，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軟乎乎的。
這小娃娃是瞌睡上頭，犯困了？累著了嗎？
沈文欣的指尖懸在小裴昭的發頂，猶豫了半秒，終究還是輕輕地落了下去，揉了揉那軟蓬蓬的頭髮。
今日是裴清清的出嫁日，小傢伙也起了個大早，從天還沒亮，撐到現在，也是夠不容易的。
她體貼地換了個抱小裴昭的姿勢，讓她窩在自己的懷裡更舒服些，還順帶地摸了摸她的小手，想看看冷不冷。
可當摸到那胖胖嫩嫩，還暖呼呼的觸感時，沈文欣驚喜地挑了挑眉——像個小火爐一樣，熨帖得她的指尖都跟著暖了起來。
還有，這小娃娃犯困、打瞌睡的小表情，招人疼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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