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裡,只剩溫寶珠一人了。
她靜靜地坐在床榻沿,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繡帕,目光在房內游移,一會兒瞟向雕花木門,一會兒又落向窗外的月色,東張西望的模樣,像極了只受驚的小鹿。
錦緞的裙裾垂在榻邊,被她攥得皺了一角,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弄出半點聲響,驚擾了即將到來的人。
她不確定侯爺裴清晗是什麼時辰過來,大概,可能,約摸著是睡覺的那個點吧!
但她就是很緊張,心口像揣了只撲騰的兔子。
她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暈開了一層淡淡的粉霞,連耳根都透著紅,唇瓣被貝齒輕輕地咬著,眸光裡藏著幾分忐忑,幾分期待,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怯,臉色便這般紅一陣、白一陣,瞧著格外惹人憐。
細數起來,她與侯爺已經好久沒見面了。
最近的一次,還是在她離開侯府,回鄉下奔喪的那陣子。
晚上的飯桌上,他倆也僅僅只有幾次眼神對視,說的唯一的一句話還是他今晚會過來溪雲閣。
溫寶珠的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侯爺舟車勞頓的,會不會累著,待會兒倒頭就睡下了,一會兒又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妥惹他不快,轉念又想起方才他清冷的眉眼,心頭便又泛起了絲絲甜意。
可越是如此,她便越怕自己失了禮數,但又盼著他快些來。
房裡的鎏金八寶琉璃燈早已被丫鬟小桃點上,燈芯燒得旺,燭火跳躍著,將偌大的臥房照得亮堂堂的。
光線灑在紫檀木的桌椅上,映出了精緻的雕花紋路。
桌上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茶盞裡還飄著嫋嫋的熱氣。
窗邊的瓷瓶裡插著幾枝新開的白梅,花瓣上凝著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榻邊的軟毯繡著纏枝蓮紋,踩上去綿軟無聲,角落裡的燻爐燃著安神的檀香,淡淡的香氣在暖融融的空氣裡緩緩散開,整間屋子既雅緻又溫馨,只是因著主人的緊張,這暖意裡又添了幾分靜悄悄的期待。
“侯爺?”
“您來了?”
小桃的聲音先一步地飄到院門口,帶著幾分倉促的恭敬,又藏著點難掩的雀躍。
她剛轉過抄手遊廊,遠遠瞧見月白色衣袍的侯爺裴清晗立在月洞門前,忙斂了裙襬屈膝行禮,聲音又揚高了些,規規矩矩地請安:“小桃,小桃見過侯爺。”
她這一嗓子,聲音亮堂得像是撞在了青磚牆上,又彈了回來,足夠穿透雕花隔扇的牆壁,清清楚楚地傳到臥房裡。
小桃抬眼偷瞄了眼侯爺淡然的神色,見他頷首示意,便又連忙直起身,朝著臥房的方向揚聲喊:“姨娘,侯爺到了——”
她的尾音拖得稍長,像是怕屋裡的姨娘溫寶珠聽不真切,連帶著腳步都往門邊湊了湊,手還輕輕地叩了叩雕花木門,動作裡滿是對自家姨娘的上心。
經歷過一同奔喪,小桃對姨娘溫寶珠是哪看哪順眼,一顆心撲在她的身上,做什麼都熱情有勁。
方才瞧見侯爺的身影,她比自家姨娘還先激動幾分,只盼著能把訊息趕緊遞進去,讓姨娘少些等待的忐忑。
溫寶珠也發現了小桃的這點變化,她的唇邊漾開了一抹淺淺的笑意,只是沒說話,站起身,指尖輕輕地撫平了裙上的褶皺,往門邊走去,耳尖卻不自覺地又紅了幾分。
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侯爺裴清晗頎長的身影踏入臥房,鎏金八寶琉璃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月白色錦袍上暗繡的雲紋,他冷冽的眉眼在暖光裡褪去了幾分朝堂上的疏離。
他的目光逐一掃過房內,便精準地鎖在了溫寶珠身上,那雙素來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了一簇火,燒得濃稠的慾望翻湧而出,沉沉的,帶著不容錯辨的侵略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