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心’三個字,傳入了眾人的耳朵裡。
瞬間,大家臉上的神情豐富多彩。
溫寶珠是既難過、又愧疚,五臟六腑都像是泡在了苦水裡,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心疼她的孩子。
她草芥般的出身,與侯府隔著雲泥之別,終究還是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她的窘迫與卑微,都投射到了孩子的身上,讓她的昭昭跟著自己一起,在人前丟了臉,蒙了羞。
如果時間能倒回去,她不需要她的昭昭替她出頭的,一點都不需要。
裴清清那些明裡暗裡的輕賤與磋磨,那些藏在笑語裡的刺,她都可以受著。
她可以永遠低眉順眼,可以永遠忍氣吞聲,可以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只要她的昭昭能好好的——做個無憂無路的侯府小小姐,享受著眾星捧月。
可她不僅沒做到,反而,還讓昭昭跟著自己一起,受了難堪與委屈。
溫寶珠越想,越自責,這份從心底裡冒出來的難過與愧疚,還是順著血液,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地想把喉嚨裡的哽咽壓下去,可那股酸意直衝眼眶,像決了堤的洪水般,根本攔不住。
剎那間,她的眼眶就紅了,溫熱的淚意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著轉。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想把眼淚憋回去,可一滴滾燙的淚珠,還是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砸在她攥緊的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顫。
緊接著,更多的淚,便湧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溼痕。
她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卻不敢發出半點抽噎聲,只能繼續死死地咬著唇,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同時,她幾乎是立刻就低下了頭,慌亂地抬起帕子,飛快地按在眼角,用力地擦去那些滾落的淚水。
帕子的料子很軟,卻擦不掉那股從心底裡冒出來的無力感,也擦不掉她臉上那份被淚水浸得狼狽的脆弱。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更不敢看她的昭昭,她怕孩子看見她此刻的眼淚,更怕孩子看見她這副連眼淚都藏不住的、無能又狼狽的樣子。
侯爺裴清晗的眉頭緊鎖了起來,眉心擰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寒川。
方才,女兒昭昭的膽識與能言善辯,叫他驚喜。
她都未滿兩歲,卻能在眾人的面前,一字一句,條理分明,像個小大人似的,替她孃親與舅舅立證著,聽得他的心頭又是驕傲又是意外。
也正因為她年紀還太小,說完就哭了,委屈地坦言自己‘不開心’,這又讓他心疼。
可這些,都比不上他抬眸看見的這一幕,更讓他的心口發緊。
溫寶珠垂著頭,用帕子慌亂地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肩膀微微地發著抖。
她素來低眉順眼,在他的面前總是藏著所有的情緒,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此刻卻在這廳堂裡,紅了眼眶,掉了眼淚。
看這裴清清乾的好事!
他緩緩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妹妹裴清清的身上,再也沒了一絲兄長對妹妹的縱容,只剩毫不掩飾的、帶著壓迫的怒意。
那目光沉沉地壓過來,裴清清幾乎是瞬間就感應到了,下意識地對視上,心頭猛地一沉,頓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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