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英，我同你說句實話。有了孩子後，我在侯府的日子，好過太多了。”
溫寶珠輕輕抿住唇瓣，指尖捻著衣袖邊角，語調平平淡淡。
“只守在溪雲閣這一方院落之中，我過得特別自在舒坦。”
她話音微微一頓，神色黯淡些許，才繼續低聲道：“可只要踏出這院門，走到侯府別處，無形的重壓還是會層層裹攏過來，壓得人連大氣都不敢多喘。”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眸中情緒，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但這些在我看來，也都是正常的。畢竟，我人微言輕。我終究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姨娘。”
葉英的眉心當即一蹙，滿心擔憂，急切開口詢問：“寶珠，是夫人刻意為難你了嗎？”
寶珠的情緒很不對勁，有些過於喪氣了。
所以，這就是她來找她的原因嗎？
她心裡憋悶，想要出來透透氣，排解心中鬱結？
念頭一閃而過，葉英的腦海裡第一時間便浮現出了沈文欣的模樣，心底先入為主，只當是侯府夫人處處刁難，才把寶珠逼成了這般模樣。
略一思索，她又追問下去：“難不成，是老夫人，亦或是裴清清？”
她在侯府待過，心中清楚府裡上下大多對寶珠抱有敵意，就連老侯爺裴嶽待她也算不上和善，寶珠想要安穩度日，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溫寶珠卻輕輕地搖了搖頭，否認道：“葉英，夫人並未為難我。她待我，算是很寬厚了。”
接著，她話鋒稍轉，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道出心底的苦楚：“就是、就是裴清清回府之後，偶爾會對我說上幾句夾槍帶棒的難聽話，攪得我心緒紛亂，好幾次幾乎撐不住，險些叫我苦心穩住的心境都要崩塌了。”
她喉間微微發澀，回憶起當時的難堪，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下沉，聲音輕得像嘆息：“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住，當眾落了眼淚，不光丟了自己的體面，也丟了裡子。”
“為此，老夫人事後還訓了我幾句，對我不滿意極了，叫我要認清自己的位置。”
“葉英，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位置的。”
“可能當時受到的打擊太重了，看見他們都有拿得出手的貴重禮物，而我什麼都拿不出來。”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侯府給我的。”
“我能給孩子的，也都是侯府給我的東西。”
“我想要靠我自己的本事，給孩子置辦一些珍貴的、值錢的物件，我都做不到。”
“當時一想到這裡，我、我就失態了。但我流眼淚，才不是想陷害裴清清。”
這些委屈，府中旁人面前她半分不敢吐露，也無處訴說，唯有面對葉英，她才敢卸下偽裝，將心裡話和盤托出。
葉英喉間一哽，輕聲喚道：“寶珠……”
從寶珠這番字字句句的傾訴之中，葉英心裡已然大概理清了前因後果。
這件事端，是裴清清刻意挑起的。
裴清清嫌棄寶珠與她大哥溫巖送給小裴昭的禮物過於廉價，便句句夾槍帶棒，言語之中滿是譏諷。
本就心思敏感的寶珠被這番言語刺痛，心中的自卑與難堪一併翻湧了上來，一時繃不住情緒，才當眾落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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