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顛三倒四地說這是和他娘沈含煙達成的一個交易,是他心甘情願用未來的子嗣博柳家一個遠大前程。
溫鑫緩步抬眼,慢慢走出房間,緩緩打量著這間酒樓,指尖輕輕撫過了廊下的木柱,眼底泛起了幾分瞭然。
與其說此處是柳權名下的產業,倒不如說,整座酒樓,皆是沈含煙帶來的豐厚嫁妝之一。
柳權當初一一窮二白的落魄書生,哪來的資產?
這便是二人當年達成的交易。
溫鑫垂眸思索,幾乎已經猜透了其中的內情,不外乎就是柳權許諾給沈含煙獨一份的自由,正妻主母的位置永遠只歸她一人,且不會再有新的孩子降生;而沈含煙則交出自己的全部嫁妝,交由柳權暗中打理經營。
可柳權本就毫無經商天賦,酒樓與眾多產業在他的手中連年虧損,生意蕭條,烏煙瘴氣。他每年只能拿出自身俸祿填補虧空,從不敢借著丞相的名號公然經營,只能遮遮掩掩,私下偷偷維持運轉。
更神奇的是,柳權竟然是純臣,只忠於陛下的純臣,是帝王一手扶持、用來制衡右相沈浪一派的利刃忠臣。
其中的糾葛盤根錯節,人心算計層層纏繞,實在複雜難言。
怪不得沈含煙只想離開,不願過多糾纏。
紛亂的回憶驟然中斷,溫鑫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這樣一個堅韌利落的女子,為何,從前撫養他長大的夫婦,從未同他提起過半分關於她的往事?
他的心底隱隱生出了強烈的違和感,總覺得整件事處處透著古怪,有哪裡全然不對勁。
可,當相爺,當沈含煙的孩子就是好呀,那對夫婦窮奇一輩子也難以做到的事,相爺只需輕描淡寫一句吩咐,比如,他的腿……
……
翌日
溫寶珠一早就隨老夫人曹韻出了府,一行人去了小裴昭名下的幾間鋪子巡查露面。
車輪緩緩停穩,馬車穩穩停住,外頭便是又一間鋪面。
可老夫人曹韻斜斜地倚在錦緞軟墊上,目光沉沉,始終沒有要掀簾下車的意向,溫寶珠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是怎麼了?
老夫人遲遲不下車,反倒這般盯著自己?
她腰背挺直,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一顆心驟然懸至半空,下意識屏住氣息,垂著視線,連大氣都不敢喘。
車廂內靜了許久,空氣凝滯,只餘下馬車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半晌,才聽見老夫人曹韻緩緩出聲,打破這片安靜。
她修長的指尖不急不緩,一下下摩挲著腕間溫潤的白玉鐲,玉料相撞,發出細碎的輕響,面上雖瞧不出喜怒,語調平緩淡然,可每一字都裹挾著不容輕視的分量:“我有些乏了,後面的鋪子,便不跟著去了,由你換乘另一輛馬車,獨自前去檢視。”
溫寶珠聞言心頭微微一怔,眼睫輕輕地顫動著,轉瞬便收斂好詫異,連忙應聲:“是,老夫人。”
曹韻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繼續從容叮囑:“賬目賬本一應事務,你優先自行斟酌處置;若是實在難以決斷、無從下手,大可去向沈文欣請教。打理商事這一塊,整個京城的貴女夫人,無人能及她。”
“是,老夫人,寶珠謹記您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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