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曹韻聽罷,一股怒火驟然衝上心頭。
她攥緊了手中的絹帕,指節泛白,兩道眉頭緊緊擰起,眉眼間翻湧著壓不住的憤懣。
她一直都在提防柳家,同意女兒裴清清嫁過去,本就是萬般無奈的權宜之計。
她還等著那壞丫頭生下子嗣,再慢慢處置她與柳家之間的糾葛,為的就是免去她往後遭世人指指點點的難堪處境。
但叫她萬萬沒料到的是,沈家,自己最看重的親家,在太子已然冊立的緊要生死關頭,竟死死攀附六皇子不肯放手。
“清晗,怎……怎麼可能?”
曹韻的身子微微一晃,一雙眸子驟然睜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她死死地盯著兒子裴清晗,想要從他臉上求證這不是真話。
待確認兒子所言句句屬實,她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胸口劇烈起伏,衣襟都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顫動。
“這沈文欣是怎麼辦事的?”
“她在沈家就這點影響力?”
“她人都還在咱們侯府,她父親到了這般生死關頭,非但不向著侯府,反倒執意輔佐名不正言不順的六皇子,這是要跟著謀反嘛!”
她聲調拔高了幾分,壓抑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喉嚨。
可轉瞬,一腔怒火稍稍洩去,巨大的惶恐又如潮水一般席捲上來。
她望向身側的兒子裴清晗,嘴唇微微哆嗦,聲音發顫,眼底浮起了一層憂懼,滿是對生靈塗炭的忌憚:“清晗,事態當真會走到兵刃相見的那一步嗎?”
她長長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沉沉,滿是悲憫:“城中萬千百姓何其無辜,豈能被捲入皇家權位的傾軋之中!”
裴清晗見母親心神大亂,上前半步,抬手輕輕按在她的臂彎之上,神色沉穩,眉宇間壓著幾分凝重,低聲開口安撫:“娘,情況還沒有這麼壞。”
“陛下垂危的訊息來得突然,滿朝文武,誰都措手不及的。”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了頓,眸光微動,心中已經盤算妥當入宮之後的種種應對,薄唇再度開啟,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暗示:“我和爹準備進宮了。岳父那邊,需要你和文欣……”
他的眉頭微蹙,眼神隱晦地望向內室的方向,話沒有說得透亮,但其中的用意已然十分清楚。
朝堂博弈,從來不止金鑾殿上的刀光劍影。
很多大事,往往也離不開內宅從中斡旋配合。
男子在外奔走周旋,後宅女眷,亦能成為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由妻子沈文欣回孃家勸說一番,再合適不過,儘管會叫她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但希望再渺茫,也得放手去試一試。
成了,便可以避免兵刃相見,免去萬千百姓流離受苦;
若是不成,也算盡過一份心力,問心無愧了。
他的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衣料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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