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再次凝聚時,薛月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
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竿頭繫著細麻線,線垂進面前的池塘裡。水波微漾,倒映著藍天白雲,還有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她低下頭,看著水中倒影。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皮膚鬆弛,佈滿了歲月的溝壑。頭髮已經全白了,用一根木簪鬆鬆綰在腦後。眼睛有些渾濁,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
她是柳月兒。
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今年五十八歲。
這一世,她生在雲嵐大陸東南邊陲的一個小山村,父母都是普通農戶。三歲那年,村裡來了個雲遊道士,給所有孩子測靈根。
輪到柳月兒時,道士摸了半天,最終搖搖頭:“這孩子沒有靈根。”
父母很失望,但也認命了。
沒有靈根,就不能修仙,只能像祖祖輩輩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在這小山村裡過一輩子。
柳月兒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前八世的記憶,雖然已經模糊,但那種打打殺殺、你死我活的疲憊感,卻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這一世,做個凡人,平平淡淡過一生,也挺好。
她五歲開始幫家裡幹活,七歲學會做飯,十歲能下地種田。
十六歲那年,父母給她說了門親事,是鄰村的一個木匠,叫李大山。
李大山比她大三歲,老實本分,手藝不錯。兩人見了幾次面,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
父母說,過日子就是這樣,搭夥過日子,能互相照應就行。
柳月兒想了想,答應了。
十七歲那年,她嫁給了李大山。
婚禮很簡單,兩桌酒席,請了親戚鄰居。她穿了一身紅嫁衣,是母親親手縫製的,雖然布料普通,但針腳細密。
拜堂時,她看著身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中一片平靜。
沒有前幾世的心動,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
只有一種認命般的踏實。
婚後生活,平淡如水。
李大山每天早出晚歸,做木工活。柳月兒在家操持家務,洗衣做飯,種菜養雞。
兩人話不多,但相處融洽。李大山對她很好,重活不讓她幹,有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緊著她。
第二年,柳月兒生了個兒子,取名李平安。
平安,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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