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眠輕輕拉下他的手,指尖蹭過他粗糙掌心,輕笑一聲沖淡沉重氛圍,語氣帶點詼諧:“我沒有遺憾了啊,咱倆攜手大半輩子,夫妻和睦,兒孫孝順,小重孫們又可愛又厲害,該逛的逛了,該玩的玩了,想吃隨時能吃,我這輩子圓滿得很。
真要是癱在床上日日受苦,反倒破壞這輩子的舒坦,不如干脆利落,省得一家人圍著我愁眉苦臉,也省得我受罪。”
陳玉鞍重新拾起蒲扇,一下下輕拍她肩頭,無奈又心疼:“你啊,性子永遠這般通透執拗。就算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捨不得放你一人走,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不說這些晦氣話,好好看星星,過兩天咱們回去了,買點水果再去探望親家,雖說我不待見他們,但他們家的兒媳婦和小孫子會做人,我還挺待見他們的。”
劉穎的侄子和大嫂真的很會做人,有點好東西給劉家寄,就會給陳家寄,隔三差五的就給他們打電話,劉穎的侄子也就蹭著表兄弟的關係,跟豆豆他們玩了幾年,現在幾人的關係相當好,哲哲、想想他們寄東西都會想著給他一份。
阮眠眠應聲點頭,重新抬眼望向璀璨星河,兩人低聲閒話家常,晚風悠悠,沖淡方才沉重的話題,露臺之上只剩細碎溫和的交談聲。
夜色漸深,時針走到夜裡九點,四合院東屋主臥臥室暖黃小夜燈柔和暈開光線,窗簾拉至一半,漏進窗外淡淡月光。寬大柔軟的雙人床鋪著淺灰真絲床單,八斤靠在床頭剛放下手機,一身寬鬆家居褲,眉眼沉穩平和。劉穎側過身,手臂猛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緊緊貼在他後背,臉頰埋在他寬厚的脊背,溫熱的呼吸落在布料上。
她胳膊收得很緊,彷彿生怕他躲開,聲音帶著幾分軟乎乎的哽咽與感激:“八斤,我真的謝謝你。我心裡清楚,這麼多年,我爸當年做的那事,你心裡那道坎從來就沒真正跨過去。
你全是為了我,為了團團、豆豆兩個孩子,硬生生把心裡的委屈、埋怨全都壓下去,如今他重病住院,你還二話不說主動往醫院跑,日夜照料,換旁人根本做不到。”
八斤聞言,緩緩轉過身,伸手攬住她的後背,大手輕輕順著她的長髮,神色平淡,語氣坦然通透,帶著幾分實在的耿直:“說什麼謝不謝,我娶了你,肩上就得擔起你的家事,這是我該扛的責任。
岳父生病,我這個女婿出面照料本就最合適。我平日裡工作日要上班,實在脫不開身,完全可以額外僱護工全天守著,可這陣子我剛好休假在家,那我就該親自盡責。”
他頓了頓,直白又坦誠,半點不遮掩內心真實想法:“實話跟你講,我主動去醫院守著,純粹是盡責,不全是心裡毫無芥蒂的愛意。當年那些疙瘩確實紮根在心裡,沒法徹底抹平,但日子不能總揪著過往過不去。”
劉穎抬頭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指尖輕輕攥住他胸前衣料。
八斤指尖擦去她眼角一點溼意,語氣緩和下來,多了幾分溫情:“再者說,這麼多年岳父心裡也明白虧欠,這些年對團團、圓圓兩個孩子格外疼惜,零食玩具從來沒斷過,逢年過節紅包厚厚一沓,祖孫之間親近熱絡,我們兩家的關係早就慢慢緩和。
就連我爸媽,也沒再揪著舊事較勁,長輩都放下了,我身為女婿,更沒必要為難自己的媳婦,讓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劉穎聽完,雙臂再次用力,整個人撲進他懷裡,腦袋靠在他胸膛,聽著沉穩有力的心跳,悶聲笑道:“也就你,什麼心裡話都不瞞著我,連‘只是盡責’都直白說出來,反倒讓我心裡踏實。我總怕你是勉強自己,藏著怨氣憋壞身子。”
八斤低低笑出聲,手掌一下下溫柔拍打她後背,風趣打趣:“咱倆夫妻這麼多年,彎彎繞繞客套話反倒生分。我要是真心存芥蒂不肯讓步,也不會主動答應守夜這些瑣事。你心疼我,我體諒你,凡事互相遷就,日子才能過得安穩舒心。”
“八斤,嫁給你,加入陳家我一點都不後悔,丈夫體貼,公婆開明知理,小叔子尊重愛戴,妯娌和睦,兒子疼惜尊敬我這個母親,孫子愛我依戀我,我年輕的時候拼事業,全家都支援我,家務、孩子都有人幫忙打理,而且打理得很好,我真的很滿足,很滿足,不然我才不會主動擔起教養圓圓的責任。”劉穎抬眼,眉眼漾開溫柔笑意,指尖輕輕戳了戳他下巴,“我們倆從來都是互相體諒,沒有誰單方面一味付出。”
“娶你,也是我的福氣,有你這麼好的兒媳,爸媽也很高興。”八斤低頭,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屋內小夜燈襯得兩人眉眼柔和,滿是煙火氣的溫馨。
窗外蟲鳴輕柔,床上兩人依偎相擁,閒話著家裡老小、醫院瑣事,沒有轟轟烈烈的情話,只有普通人夫妻之間包容、遷就、彼此支撐的綿長暖意,和三樓露臺那對老夫妻仰望星空的安然,交織成滿室溫柔的夏夜。
天光大亮時,劉穎才緩緩睜開眼,床頭落地鍾時針穩穩停在九點十分。昨夜睡得沉,渾身鬆快,鼻尖先捕捉到一層鮮醇溫潤的食物香氣,順著空氣絲絲縷縷鑽進來。
她撐著柔軟真絲床墊坐起身,剛揉了揉惺忪睡眼,房門就被輕輕推開,八斤端著一杯溫蜂蜜水走進來,眉眼溫柔得能淌出暖意。他走到床邊伸手扶她下床,掌心溫熱乾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