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韓涵把“賠償要扣光零花錢”這話清清楚楚複述一遍,圓圓似懂非懂明白了大半,小臉立刻垮下來,眼眶裡的淚珠再也兜不住,啪嗒啪嗒砸在沾滿墨漬的手背上。他怯生生抬起黑乎乎的小手揉眼睛,墨汁蹭得臉頰一道一道黑印,活像只小花貓。
原本還想躲著不認錯,可一想到自己存了許久、心心念唸的老婆本要全部拿來賠錢,一分都剩不下,圓圓再也繃不住,蹲在滿地墨漬旁邊,肩膀一抽一抽地小聲嗚咽。先是細碎的啜泣,越想越難過,哭聲慢慢放大,小身子蜷成一團,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一眼碎裂的老硯臺,又望望滿是手印的沙發,後悔地晃了晃小腦袋。
阮眠眠看著小傢伙黑乎乎一張小臉哭得可憐,有心上前哄兩句,陳玉鞍輕輕拉住她,低聲笑道:“讓他好好記住這次教訓,不然下次還敢胡亂搗亂,這回闖的禍,總得自己承擔後果才行。”
韓涵聽完自家婆婆的話後,唇角立馬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眼底藏著幾分蓄勢待發的嚴肅。家裡最能鬧騰的小祖宗陳圓圓,今天總算要好好教訓一頓了。
她轉身噔噔噔上樓,拉開隨行行李箱最裡層的絲絨布袋,掏出那根老陳家傳下來的家法小皮鞭。鞭子用料考究,細韌的皮子層層纏裹,邊緣打磨得圓潤光滑,柄身還雕著細碎纏枝紋,是當年公公親手精挑細選、細細打磨出來的。
出門前六六還一個勁慫恿她帶上,藉口說得輕巧:“萬一路上圓圓胡鬧能用上呢。”韓涵當時只當說笑,誰能料到今日居然真派上了用場。
樓下客廳亂得一塌糊塗,米白色沙發上沾滿大片黑藍墨跡,到處都是圓圓黑乎乎的爪子印。一歲的圓圓踮著小短腿,抱著大黑求安慰呢,聽見樓梯響動,一扭頭瞧見韓涵手裡精緻漂亮的小鞭子,瞬間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壓根不懂這是懲戒的家法,只當是新鮮好玩的玩具。
他興奮得嗷嗷直叫,肉乎乎的小身子一顛一顛,張著兩隻小胖手就朝著鞭子撲過去,嘴裡咿咿呀呀全是歡喜的歡呼。一旁團團站在沙發邊,看見弟弟這沒心沒肺的模樣,尷尬得恨不得抬手捂住臉,內心瘋狂吐槽:這可是收拾你的家法啊,等下要抽你屁股的,你倒好,跟迎接禮物似的往上衝!
圓圓歡呼雀躍的叫聲還沒落下,韓涵上前一步,輕輕按住他後頸,手腕微抬,“啪”的一聲,第一鞭不輕不重地落在圓圓肉嘟嘟的小屁股上。
清脆的鞭響炸開,方才熱鬧的歡呼聲戛然而止,下一秒就變成撕心裂肺的哀嚎。圓圓整個人僵住,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疼,小嘴一癟,豆大的眼淚嘩啦往下掉。
團團原本看著弟弟可憐,心裡還泛起一絲淡淡的心疼,可視線掃過滿沙發、滿牆壁亂七八糟的墨跡,心疼瞬間煙消雲散,撇著嘴暗自嘀咕:活該,誰讓他到處亂塗亂畫,糟蹋東西,挨抽一點不冤。
團團抬眼往樓梯口一瞥,瞧見太奶奶阮眠眠、太爺爺陳玉鞍正倚著扶手,看得津津有味。兩人手裡捧著果盤,一邊吃脆甜葡萄,一邊目不轉睛盯著樓下,半點沒有上前勸阻的意思。團團立馬勤快地搬來兩把實木靠背椅,恭恭敬敬擺在兩人身前:“太爺爺、太奶奶,坐著慢慢看,站著多累。”
阮眠眠笑著拍拍團團的腦袋,陳玉鞍點點頭,老兩口舒舒服服落座,手裡水果不停,妥妥一副圍觀大戲的架勢。
圓圓一邊放聲嚎哭,一邊偷偷歪著腦袋,淚眼朦朧地往太爺爺太奶奶那邊瞟,滿心指望兩位最疼他的長輩開口攔一攔。可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心底涼了半截——二老只顧著吃瓜看戲,眼神里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笑意,壓根沒有半點要阻攔自家奶奶打他的跡象。
圓圓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今天沒人會護著自己。韓涵手腕再揚,第二鞭啪的一聲落了下來,他的哭聲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委屈疼痛,卻依舊藏著小心思,抽噎著時不時偷瞄眾人,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自己賣賣慘,長輩們總會心軟饒過他這一回。
可他這點小心思,全家早就看透了。平日裡圓圓精得跟小狐狸一樣,到處作妖搗蛋,卻總能拿捏分寸,從不闖大禍,大家想管教都抓不住實打實的機會。今天他把酒店沙發地面塗得一塌糊塗,正好撞在了槍口上,一家人早就憋著勁要好好收拾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
韓涵垂眸,將圓圓所有小動作、眼底的小心思盡收眼底,不緊不慢地一下下落鞭。打到第四鞭時,圓圓終於認清現實,知道自己再怎麼哭鬧賣慘都翻不出浪花,垂著腦袋抽抽搭搭地癱坐在地毯上。
韓涵停下手裡的鞭子,輕聲發問:“陳圓圓,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好好說。”
小傢伙吸溜著鼻涕,回答得格外奸詐圓滑,只挑自己想要回答的回答:“我……我不該打擾哥哥練字,不該在別人家亂塗亂畫。”
只提自己以後不在別人家胡亂塗畫,隻字不提自己家,給自己留足了餘地,聽得韓涵忍俊不禁,一旁坐著的阮眠眠差點笑出了聲。
阮眠眠胳膊輕輕撞了撞身旁陳玉鞍,眉眼滿是戲謔,壓低聲音笑道:“你瞧瞧,不愧是咱們陳家重孫子,小小年紀就這麼賊,還知道給自己留後路。”
等五鞭子盡數打完,圓圓屁股紅了一大片,趴在韓涵腿上抹眼淚。阮眠眠放下果盤,對著韓涵說道:“等會兒給圓圓上藥,先用酒精把傷處好好消毒,消透了再塗藥膏,別偷懶哦。”說完便挽著陳玉鞍,老兩口慢悠悠出門遛彎,把收拾小調皮蛋的活兒全權交給韓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