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少年靜靜坐在長椅上,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稚嫩卻沉穩的側臉上,眼底的懵懂褪去幾分,多了幾分超越年齡的通透與清醒。
市中心醫院一樓大廳人來人往,掛號、繳費、取藥的人群川流不息,嘈雜的人聲混著廣播播報聲,鬧得人耳膜發漲。團團坐在休息區的角落,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小疙瘩,周身氣場冷得像個小大人,卻擋不住滿心的煩躁。
自打跟著爸媽來醫院配合處理事故糾紛,他就被傷者家屬纏了一路。對方是一對中年夫妻,嘴皮子翻得比翻書還快,一會兒賣慘哭訴家裡不容易,一會兒含沙射影指責豆豆撞了人,反反覆覆糾纏不休,非要訛一筆高額賠償,趕都趕不走。團團聽得耳朵發麻、心頭煩躁,只覺得這對夫妻蠻不講理,簡直是無理取鬧。
可轉頭看向身側的父母,團團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大半。豆豆和蘇清研並肩坐著,神色淡然從容,彷彿周遭的扯皮喧鬧都與他們無關。兩人正舉著手機,慢悠悠和太爺爺太奶奶視訊通話,神情鬆弛,眼底毫無半分被瑣事困擾的戾氣。
手機螢幕裡的畫面鮮活又熱鬧,瞬間沖淡了醫院的壓抑氛圍。圓圓穿著乾淨的小衛衣,兩隻小手攥著一支粗頭水彩筆,小臉蛋、額頭、甚至小鼻尖都蹭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活脫脫一個剛從顏料罐裡滾出來的小糰子。
他高高舉著一張線條歪歪扭扭、色塊糊成一團的塗鴉大作,對著鏡頭咿咿呀呀邀功,小奶音軟糯又驕傲:“哥哥!圓圓新畫的哦!圓圓棒不棒啊!”
炫耀完自己的傑作,小傢伙一眼瞥見鏡頭角落的大黑,立馬皺起小眉頭,奶兇奶凶地跺腳:“大黑,你不乖哦!”
畫面裡,養了三十多年的老德牧耷拉著耳朵,慢悠悠轉身踱步。圓圓邁著晃晃悠悠的小短腿,攥著畫筆追在它身後跑,清脆的笑聲透過螢幕傳過來,甜得治癒。
團團盯著螢幕裡毫無顧忌、肆意可愛的小堂弟,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感慨。他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副模樣?被全家長輩捧在手心裡疼著、哄著,不管做什麼幼稚的小事都會被大肆誇讚,被所有人寵得盲目自信,真就以為自己幹啥啥行,是全世界最厲害、最牛叉的小寶寶。如今再看圓圓,總算親眼見證了自己幼時被偏愛的模樣。
影片那頭,太奶奶阮眠眠笑意盈盈看著撒歡的圓圓,對著手機柔聲開口:“豆豆,你們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啥時候回家呀?圓圓今天識字看到鱷魚圖片,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吵著要去動物園看真的鱷魚和老虎呢。”
豆豆眸光溫和,抬眼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跟民警糾纏扯皮的傷者家屬,語氣輕鬆無波:“奶奶,周律師還有五分鐘就到醫院了。行車記錄儀錄影、事發地全程監控我全都整理好交給警察了,證據鏈齊全,估計再有二十個小時就能回去。我一會讓團團問問糯米、丸子、糖糖和糰子,要不要一起去動物園,人多我就多買幾張票。”
爺爺陳玉鞍爽朗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帶著老小孩的鮮活趣味:“不用問啦,四個小傢伙沒空!一會兒他們要陪我和你朱爺爺、張爺爺去活動中心打遊戲呢,四個小不點帶著三個老頭,老熱鬧了!”
熟知老爺子性子的豆豆聞言失笑。自家爺爺一輩子沉穩儒雅,年輕時酷愛下棋,退休後迷上了釣魚,如今又解鎖了打遊戲這個新愛好,妥妥的與時俱進的老潮人,晚年生活過得比年輕人還充實。
“行吧。”豆豆無奈又寵溺地搖搖頭,“估計團團也沒心思湊熱鬧,那我就單獨買個親子套餐,專門帶圓圓去看鱷魚。”
話音落下,他利落結束通話影片電話。抬眼就看見一道挺拔幹練的身影快步走進醫院大廳,正是匆匆趕來的周律師。西裝革履、氣質沉穩,眼神銳利清明,自帶專業人士的氣場,走路帶風,絲毫沒有拖沓之感。
豆豆起身迎了上去,簡單寒暄過後,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託付正事,語氣從容篤定:“周律,今天這事辛苦你專程跑一趟。我全權委託你處理,所有事宜你說了算,放手處理就好,至於處理結果及進度,你晚上咱們影片說,我還急著帶家裡的孩子去動物園呢,已經在這裡待了快3個小時了,家裡的孩子都等急了。”
周律師點頭頷首:“你放心,我全程跟進,絕不疏漏。你簡單說下事發經過和核心訴求。”
豆豆目光掃過不遠處依舊胡攪蠻纏的傷者家屬,條理清晰、語氣坦蕩地覆盤全程:“下午一點十五分,對方老人在路上被撞,倒地不起、情況危急,肇事司機逃逸,我純粹是好心停車救人,全程沒有任何碰撞、推搡、失誤操作,所有監控錄影都能百分百佐證,我完全無責。”
豆豆之所以敢下車救人一是自己是軍人,救人是應該的;二是他的身份根本不怕對方訛他,對方如果真的不當人,他有的是手段處理對方。
“可我好心救人,反倒被他們一家人倒打一耙,硬生生把見義勇為誣陷成肇事傷人。”豆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的通透,“剛才傷者家屬沒到,出於人道主義,我當場墊付了一萬塊醫藥費,先保障老人救治,已經仁至義盡了。
結果換來的不是感謝,是沒完沒了的糾纏騷擾、漫天訛詐,張口就要鉅額賠償,純屬恩將仇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