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眠剛跨進張家的垂花門,林琳嫂子就踩著小碎步從堂屋迎了出來,人還沒到跟前,爽亮的笑聲先裹著桂花香飄過來:“哎喲眠眠!可算把你盼來了,這才四天沒見,我心裡總空落落的,跟少了點主心骨似的,連喝茶都覺得沒滋味兒。”
阮眠眠也笑著加快腳步,倆人的手一牽上就緊緊攥住了,站在廊下的葡萄架旁對著臉互相打量。林琳嫂子伸手理了理阮眠眠鬢角被風吹亂的銀髮,笑著點頭:“看你精神頭倒還不錯,就是眼下有點青,是不是帶圓圓那小活寶累著了?我就說嘛,一歲多的孩子最熬人,腳不沾地的,精力比小夥子還旺。”
“可不是嘛。” 阮眠眠笑著嘆氣,倆人相攜著坐到廊下的竹椅上,小几上的菊花茶冒著縷縷輕煙,“這幾天住秦家哪裡,跟親家母倆作伴,小傢伙安全意識超強,去哪裡都要帶著我和陳玉鞍,回家天天帶著著大黑、米飯滿院子竄,一會兒要吃這個一會兒要玩那個,一天下來,比我當年帶八斤還費神。
就這還好有小星星在,不然我是真的扛不住,你這幾天怎麼樣?看著怎麼有點沉啊?”
林琳嫂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老人軟乎乎的傷感:“嗨,還不是家裡那點事。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前些年都走了,就剩個三哥、四哥,這陣子三哥病重住院,我那三嫂身體也垮了,天天得人伺候。
我這兩天,天天往醫院跑,看著他插著管子躺在那兒,心裡堵得慌。人老了啊,就見不得身邊人受苦,看著難受。”
她說著擺了擺手,把傷感往下壓了壓:“不說了,說多了更難過,明知道每個人都有那一天,但是我還是會難過。
咱們年齡大了,兒孫都有工作要忙,照顧不了,平時在幹休所還好,出了不跟人,孩子又不放心,你這次出來,你家兒子兒媳是不是電話不斷。”
阮眠眠看了一眼林琳嫂子,無奈了,八斤、劉穎、六六、韓涵每隔半小時打一個電話,就怕他們嗑著碰著了,她嫌煩,不接電話,也不讓陳玉鞍接,最後他們就給韓越父親打,她最後無奈了,讓小星星給他們裝了APP,把手上戴的表換成了智慧手錶,把許可權給自家兒子兒媳,他們才安生了。
當時陳玉鞍看著阮眠眠都無語了,有著辦法老早說啊,何必兒孫瞎擔心,他媳婦年紀越大越害怕麻煩。
阮眠眠當時是怎麼說陳玉鞍的來著,哦,是我忘了,然後把鍋甩給了陳玉鞍,說她忘了,你自己不會跟你兒子、孫子商量對策啊,只靠我。
當時陳玉鞍恨不得,抱著阮眠眠咬一口,他媳婦那是越老越調皮,他媳婦一輩子做主慣
阮眠眠被兒子兒媳煩的時候,還反思過,自己是不是過分了,她不如自己公婆,她當年給公婆養老的時候,公婆多配合啊。
陳玉鞍摟著她,直接說他們情況不一了,到了也成不了任人指揮的人。樣啊,他們平時在幹休所,根本不用兒孫操心,他們只是偶爾出門兩天不帶人而已,他們準備回西城和去雲城都是要帶人的啊,所以,他們沒有什麼可以憂傷的。
“眠眠,你們過段時間去西城帶人的話,就帶這個小王吧。”
“小王嗎?” 阮眠眠挑眉,“我之前只聽說女護工細心,男的也行?”
“太行了。” 林琳嫂子立刻點頭,語氣裡滿是實打實的認可,“是正規機構專業培訓出來的,持證上崗,主要的是經過國家考核的,力氣還大,扶著上下樓、搬輪椅、做飯手藝也不錯。
最難得是有分寸,不該問的一句不多問,我們聊家裡私事,人家就躲了,半點兒不偷聽;不隨便亂逛亂翻東西,規矩得很。”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最主要是省心啊。咱們這歲數,萬一夜裡有個突發狀況,血壓高了、頭暈了,身邊有個懂急救的,心裡踏實多了。
以前總覺得外人彆扭,現在看來,專業的就是專業,比孩子們來回跑省心多了。”
阮眠眠笑著點點頭:“好,等回了幹休所,我讓陳玉鞍給謝幹事提,到時候回西城我們帶他,最後就看幹休所怎麼安排了。
至於後面雲城執行,到時候咱們看,劉穎說他要跟著,可是家裡還有八斤呢,再說圓圓一直是他帶大的,肯定捨不得。”
西城現在已經確認了,他們過去住半個月,只帶一個護工,至於雲城,現在帶幾個人現在還沒定,護工肯定會帶,至於做飯的是從本地找,還是從首都帶。
倆人就著廊下的陰涼,嘮完家常嘮院裡的新鮮事,幾十年的老姐妹,四天不見的細碎日常,都能嘮得熱熱鬧鬧,風捲著葡萄葉的影子晃在她們銀白的鬢角上,溫溫的。
堂屋裡,茶几擦得鋥亮,陳玉鞍、張參謀長、八斤三人各坐一方,每人面前一碗溫得剛好的芡實蓮子羹,稠糯的羹湯上飄著幾顆枸杞,熱氣裹著清甜香。
瓷勺輕輕碰著碗沿,叮噹作響。 喝了兩口潤了嗓子,陳玉鞍放下勺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對了八斤,上午聽你跟韓越提了一嘴吳家那小子的事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玉鞍一問,張參謀長也說了一句,“我前兒跟內侄、外侄吃飯,也聽他們含糊說了兩句,沒說透亮。我之前去政府大院那邊,見過那孩子幾次,我記得那孩子小時候挺老實的啊,不像是那種招搖的紈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