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吃點。” 林琳嫂子笑著給她夾了一塊，“小蔡手藝還行，這魚蒸得也嫩，大刺都挑得差不多了，你嚐嚐。”
陳玉鞍和張參謀長端著小酒杯，就著滷味慢慢喝，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舊事，偶爾低頭給圓圓遞塊挑好刺的魚肉。屋子裡滿是碗筷碰撞的輕響，混著圓圓吧唧嘴的聲音，暖融融的煙火氣裹著飯菜香，漫得滿屋子都是。
下午三點的日頭還烈，院角的葡萄藤牽出滿架濃蔭，阮眠眠和陳玉鞍正躺在藤下的竹躺椅上歇晌。剛眯了沒一會兒，院門口就傳來雜沓的腳步聲，窩在陳玉鞍懷裡打盹的圓圓 “唰” 地抬起小腦袋，睡意還蒙在眼尾，耳朵先豎得筆直。
他一骨碌從爺爺懷裡溜下來，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院門口，往青石板臺階上一蹲；大黑也慢悠悠跟過來，往他旁邊一趴，一左一右，跟倆守大門的鎮宅獸似的。
四五個扛著鋤頭鐵鍬的工人跨進門檻，迎面就撞上兩道審視的目光。圓圓仰著小臉，小眉頭微微蹙著，從第一個人看到最後一個人，小眼神跟掃描似的，連人家褲腳沾的泥都瞅遍了，確認是跟著八斤叔叔來的熟面孔，才抿著嘴沒吭聲。
大黑也只抬了抬眼皮，鼻子輕輕嗅了嗅，繼續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尖慢悠悠掃了掃地面。
等工人往後院紅薯地走，圓圓立刻站起身，小短腿顛顛地跟在隊尾，大黑也慢悠悠起身，跟在他側邊壓陣。到了地埂上，他往土坡上一蹲，小胖手搭在膝蓋上，認認真真盯著鋤頭起落。
有個工人鋤著鋤著，腳步往旁邊的石榴樹挪了挪，想順手摘個果子解渴，圓圓立刻 “哎” 了一聲，奶聲奶氣地喊：“別動哦！”
那人愣了愣回頭，就見小不點鼓著圓滾滾的腮幫子，小胖手指著石榴樹，字正腔圓：“那是圓圓家的哦！只能挖紅薯！”
大黑也配合著低低 “嗚” 了一聲，嗓子裡滾出點沉厚的低吼，雖是老狗，氣勢還在。工人趕緊笑著擺手：“好嘞好嘞，就挖紅薯，不動別的。”
葡萄藤下，阮眠眠偏頭把這幕盡收眼底，差點笑出聲，伸手輕輕捅了捅陳玉鞍的胳膊：“你看看你重孫子，多會看家。院裡這點瓜果，除了自家人，誰碰一下都不行，跟個小守財奴似的。”
陳玉鞍也笑，目光還黏在院裡頭那一小一大兩個身影上：“這哪是跟我學的，這是跟大黑學的。你看那姿態，那表情，蹲那兒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耳朵都豎著，眼神都直勾勾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院裡埋了金元寶呢。”
倆人躺在涼絲絲的蔭涼裡，就著風裡飄的葡萄香，看著自家小不點跟老狗一起嚴陣以待的模樣，越看越樂，肩膀一抽一抽的，差點笑出眼淚。
八斤從後院過來，看見圓圓這嚴防死守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傢伙盯得緊，一會兒喊別動冬桃，一會兒喊別動葡萄，工人幹活都放不開手腳。
他走過去彎腰把圓圓撈起來：“走了，跟大爺爺去你家院子，那邊甜瓜熟了，蜜甜蜜甜的，比紅薯好吃百倍。”
說著就抱他往隔壁巷子走，大黑也顛顛跟了兩步，被陳玉鞍喊住看家，才不情不願地趴回臺階上，耳朵卻還豎著往這邊聽。
剛跨進六六家的院門，圓圓一眼看見在這邊幹活的人，還有自家院子的葡萄、獼猴桃，小嘴一張就要喊 “別動”。八斤眼疾手快，從旁邊水井邊的瓦盆裡撈起一個洗乾淨的綠皮甜瓜，“啪” 地就塞進小傢伙懷裡。
甜瓜剛從井水裡鎮過，涼絲絲的掛著水珠，清甜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圓圓抱著甜瓜，到嘴邊的話立刻嚥了回去，小腦袋一低，“咔嚓” 就咬了一大口，甜汁順著下巴往下淌，瞬間就把 “護家” 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蹲在井臺邊，抱著甜瓜吭哧吭哧啃，吃得滿臉都是瓜汁，半點聲音都沒有了。
八斤笑著搖了搖頭，去雜物間扛出人字梯，架在葡萄藤下，伸手摘了幾串紫得透亮的巨峰，又摘了半籃毛茸茸的綠心獼猴桃。“圓圓，來，幫大爺爺把果子放到籃子裡哦。”
圓圓嘴裡塞得滿滿的，顛顛跑過來，小胖手一個一個往竹籃裡放獼猴桃，放一個還順手擦一下上面的絨毛，認真得不行。
等摘夠了，八斤開了廚房門，接了滿盆清水，倆人站在洗菜池邊忙活。圓圓伸出小胖手在水裡攪來攪去，把葡萄粒搓得紫亮紫亮的，一激動就捏爆了，偷偷往自己嘴裡塞，甜瓜也搓得乾乾淨淨。
洗好切好，裝在兩個大瓷盤裡，八斤一手端一盤，圓圓邁著小短腿跟在旁邊，一起往後院紅薯地送。
“大夥兒歇會兒，吃點果子解解渴。” 八斤把盤子放在田埂上。工人們趕緊放下鋤頭圍過來，拿起葡萄咬一口，飽滿的汁水在嘴裡爆開，甜得直眯眼：“哎喲，陳家院子種的果子就是地道，比市面上買的甜多了！”
“這獼猴桃也好吃，糯甜糯甜的。”
圓圓站在旁邊，聽人家誇，小胸脯不自覺挺得高高的，跟自己親手種的似的，滿臉都是得意。
歇了沒一刻鐘，八斤一手拎著空籃子，一手把圓圓抱起來往回走。路上就開始絮絮叨叨教育他：“圓圓啊，以後家裡來幹活的客人，要講禮貌，不能人家一靠近果樹就喊，知道不？要待客，給人拿吃的喝的，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他從禮貌規矩說到待人接物，絮絮叨叨說了一路。圓圓趴在他肩膀上，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甜瓜，啃得津津有味，聽了半天，就記住了最開頭一句。等八斤說完問他 “記住沒”，小傢伙抬起沾著瓜汁的小臉，奶聲奶氣地拖長調子：“要 —— 講 —— 禮 —— 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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