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外公在旁邊看著,不但不批評,還得意壞了。當天就給旭陽打電話,一頓炫耀,說‘咱家的孩子,到哪兒都不能受氣’,還說糖糖隨他,從小就護食護東西,半分虧都不吃。這才去了半個月,附近同齡的小孩都知道他不好惹了。”
“這也挺好,男孩子嘛,在外頭不吃虧就行。” 陳玉鞍慢悠悠地開口,“平時乖是襯托的,真遇上事了,不能慫。”
正說著,圓圓舉著一顆剝得坑坑窪窪的板栗,顛顛跑過來,遞到阮眠眠嘴邊:“太奶奶,吃!甜!”
小傢伙臉上沾著點蜂蜜,跟長了圈小花貓鬍子似的,眾人看著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廊下的秋風裹著板栗的甜香,混著此起彼伏的笑聲,漫過葡萄藤,飄得滿院都是。
廊下的葡萄藤篩下碎金似的秋陽,石桌上堆著半盤板栗殼,旁邊的白瓷杯裡菊花茶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阮眠眠和林琳嫂子並排躺在躺椅上,手裡都攥著半顆沒吃完的板栗,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家常。
書房的門虛掩著,陳玉鞍和張參謀長早就轉戰進去了,低聲聊著小星星明年下部隊的安排,屋裡偶爾飄出幾句低沉的交談聲。
“對了,過段時間我得去西城住陣子。” 阮眠眠指尖撣了撣袖口沾的糖霜,慢悠悠開口,“想回去看看公婆,去老家待待,雖然老家沒什麼親人了,還是想回去,畢竟是出生的長大的地方。
嫂子,你和張參謀長是什麼打算?是接著在幹休所住,還是回大院那邊?”
林琳嫂子剝板栗的手頓了頓,搖搖頭把栗肉放進嘴裡:“就待幹休所了,不折騰來回跑了。小暖和朱總工在呢,再說幹休所什麼都方便,醫務室、食堂、活動室都齊全,頭疼腦熱的醫務人員會上門,省得給旭陽壯壯他們添麻煩。”
她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青瓷茶杯沿,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感慨:“年輕的時候覺得生一個兒子好,省心,不用操那麼多心。老了才知道,獨子家庭養老啊,真難。
咱們這種還算好的,兒孫都有出息,錢也不缺,真要是孩子沒本事,老人再有點慢性病,那日子可怎麼過。”
“前陣子我三哥住院,我天天去看,病房裡見得多了。” 林琳嫂子放低了點聲音,像是怕驚擾了裡屋談事的人,“隔壁床有個老太太,七十多了,下樓摔了腿,就一個獨生子,四十多歲在私企當主管,天天請假來照顧,老闆臉都拉得老長。
白天他守著輸液,晚上請護工,錢花得流水似的,人也熬得眼睛通紅,鬍子拉碴的。有次他實在熬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老太太想喝水都不忍心叫他,自己伸手夠床頭櫃的杯子,差點摔下來,看得人心裡發酸。”
“旁邊床的老爺子就不一樣了,三個兒子兩個閨女,輪流排班來守。白天大女兒在家做飯送飯,陪著嘮嗑解悶;二兒子跑前跑後找醫生、做檢查;晚上小兒子守夜,閨女們輪著來給老人擦身洗腳。
老人心情都不一樣,天天樂呵呵的,恢復得也快。你說說,這多子女啊,關鍵時候就能搭把手、換個班,獨子就只能一個人扛著,連個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說著說著,她語氣軟下來,說起了旭陽媳婦的事:“就說旭陽媳婦她媽,前陣子腰疼住院,家裡有糖糖她顧上,這不是十一放假了,糖糖被他外公外婆節奏走了,她就飛到南方照顧她媽去了。
她天天守在床邊,擦身餵飯、翻身拍背,比專業護工還仔細。她媽清醒的時候,拉著她的手掉眼淚,說‘拖累你了’,她還笑著哄,說‘小時候你照顧我,現在我照顧你,應該的’。可轉頭出了病房,站在走廊拐角偷偷抹眼淚。”
“旭陽撞見一回,問她怎麼了。她說倒不是累,就是心裡難受。” 林琳嫂子輕輕嘆了口氣,“一方面是心疼媽遭罪,另一方面也是覺得分身乏術 —— 家裡還有糖糖要管,旭陽工作也忙,她兩頭跑,腳不沾地。
最難過的是,她媽總覺得自己是累贅,總唸叨‘就你一個閨女,太為難你了’。你說咱們這種家庭,不缺錢,也能請得起最好的護工,可老人心裡空啊,就盼著親生骨肉在跟前。可孩子們都有出息,個個忙事業、守崗位,想天天陪著,哪那麼容易啊。”
阮眠眠聽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茶,慢悠悠地搖了搖頭:“我倒不這麼看。照顧老人啊,跟孩子多孩子少沒多大關係,關鍵在有沒有孝心,心裡有沒有裝著老人。”
她抬手指了指院子裡,八斤和六六正坐在在廊下醃菜呢,兄弟倆湊著頭說著話,時不時往廊下瞅一眼:“你看我,兩個兒子,按說該省心了吧?可真要是躺床上動不了,也不能讓他倆天天守著我啊,都有工作都有小家。
但他們心裡有你,有空了就過來轉一圈,天天打電話問安,有事兒隨叫隨到,這就夠了。” “再說了,有的人家生三四個,到老了推來推去,誰都不想管,老人更受罪。
前陣子我聽幹休所的幹事說,西郊有個老爺子,四個兒子,輪著養老,每家一個月,到交接的日子,就像踢皮球似的,老人拎著布包袱在大兒子家門口等二兒子來接,大冬天凍得直哆嗦。
你說孩子多有什麼用?沒孝心,再多也是白搭。至於張家嫂子,她根本缺人伺候,往近了說有小胖和他媳婦,再不行還有小胖兒子呢。
而且她可能還覺得兒孫照顧的不如專業人員舒服呢,只是人老了就想著兒女都圍著自己轉,但是這對於咱們這樣的家庭,可能性不大,兒女守著自己才真的要發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