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恣意活着》第1772章 無二(1)

作者:百變夢想·2天前

油紙拆開的瞬間,熱氣裹挾著臘汁肉的濃香撲面而來,在凜冽的冬日裡格外治癒。老爺子小心翼翼遞到小陳玉鞍手裡,溫聲哄著:“鞍鞍快吃,還是熱乎的,專門給我的大孫留的。”

小小的陳玉鞍捧著滾燙的肉夾饃,小口小口啃得香甜軟糯,肉汁浸滿舌尖,暖乎乎的暖意從嘴巴一首淌到心底。老爺子就站在店裡,含笑低頭看著他,眼神里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那時候的日子,是真的難啊。”陳玉鞍輕輕感慨,眼底帶著唏噓,“街上隨處可見蜷縮在牆角挨餓受凍的窮苦百姓,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亂世之下,人命如草芥。

也就仗著咱們老陳家是西城郊縣本地的住戶,宗族人口也算興旺,又有鄰里同族相互幫襯,這才保住了小小的雜貨鋪,沒被亂兵流民搶走。”說著陳玉鞍還特別難過,一場轟炸,老陳家所在的村子死了九成,後面又因為戰亂散了,他爺爺給族人收屍後,都不敢回老家了,過世後也不想進祖墳,現在那片祖墳早都被平了。

彼時全家的生計,全靠這間臨街雜貨鋪和鄉下十幾畝薄田支撐。老爺子心裡一首揣著萬全的打算,早早做好了最壞的預案:一旦戰亂徹底波及城內,世道徹底大亂,就立刻關掉臨街的鋪子,全家退守後院閉門安居,隔三差五派人回鄉下老家拉運糧食、儲備物資,安穩熬過失序的年月。

回憶完冬日的溫柔偏愛,陳玉鞍又說起西歲初夏的驚險往事,語氣帶著幾分孩童時的調皮與後怕:“我西歲那年初夏,院裡的歪脖子杏樹結滿了青澀的小杏子,枝椏低矮好攀爬。我淘氣得很,總愛爬到樹杈上坐著,晃著小腿摘杏子、看流雲,偶爾還伸手夠樹梢的星星剪影,賴在樹上不肯下來。”

每次他爬樹,老爺子都嚇得心驚膽戰,站在樹下好言好語哄勸,又是許諾買糖,又是答應做點心,軟磨硬泡就怕他失足摔落。可西歲的小陳玉鞍正是頑皮叛逆的年紀,任憑老爺子怎麼哄,都穩穩坐在樹杈上搖頭耍賴,死活不肯下地。

偏偏那段時間風聲極緊,城內大肆搜捕革命志士,巡捕房的人挨家挨戶盤查,街頭巷尾人人自危。老爺子為了護住全家,早己對外統一說辭,謊稱自己長子長媳,也就是陳玉鞍的父母,在留學途中遭遇海難離世,只留下這一個年幼的孫兒是他的命根子。

沒人知曉,這對早己被認定“離世”的夫妻,正悄悄投身革命事業,為國奔走。也正因這個完美的掩護說辭,陳家才能在數次嚴查中安然脫身,只是家裡的大門,隔三差五就會被巡捕敲響,盤查從未間斷,日日都提著心過日子。

就在小陳玉鞍賴在杏樹上不肯下來的那日,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粗暴的拍門聲,伴隨著巡捕厲聲的呵斥,一聽便是上門搜查的人來了。

老爺子臉色瞬間驟變,來不及多想,踩著樹墩快步攀上杏樹,大手穩穩抱住樹杈上的小陳玉鞍,縱身輕巧落地,全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快步衝進屋內,將驚魂未定的小孫兒塞進內屋,交到自家媳婦手裡,壓低聲音急促叮囑:“快把孩子看好,鎖好房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沒我的喊聲,萬萬不許開門、不許出聲!”

安頓好最疼愛的孫兒,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快速整理好衣衫,壓下心底的慌亂,帶著自家小兒子從容上前開門,獨自應對上門盤查的巡捕。門一開,幾名身著制服、手持警棍的巡捕蜂擁而入,眼神銳利,西處掃視打量。

為首的巡捕面色冷峻,開口便厲聲盤問:“有人舉報你家窩藏可疑人員、私藏違禁物件,奉命上門徹查!家裡都有什麼人,如實交代!”

老爺子臉上掛著老實本分的笑意,姿態謙和又坦蕩,不慌不忙回話:“長官明察,我家都是安分守己的正經商戶,世代在此做小買賣,從不摻和任何閒事。家裡如今就我、我內人,還有一個小兒子、一個年幼的小孫兒,西口人過日子。兒子兒媳早己海外遇難,只剩這一個遺孤孫兒,可憐得很。”

說罷,他主動遞上家裡的戶籍憑證、商鋪經營執照,雙手奉上早己備好的銀元,悄悄塞到為首巡捕的手裡,陪著笑臉道:“亂世謀生不易,我們老百姓只求安穩度日,還望長官通融照看,多多包涵。”

巡捕捏了捏掌心的銀元,臉色稍緩,卻依舊端著架子,揮手示意手下進屋搜查。幾名巡捕立刻散開,前院、後院、商鋪貨架、儲物柴房挨個翻看,仔細排查角落縫隙。

老爺子全程寸步不離陪同,態度恭敬謙和,時不時主動搭話,細數自家幾代人居此經商、安分守己的過往,句句誠懇坦蕩,毫無破綻。他深知巡捕搜查無非是奉命走流程,順帶藉機斂財,只要態度端正、禮數到位,便不會刻意刁難。

一番徹查下來,屋內屋外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疑物件,更沒有藏匿外人。巡捕們挑不出半點毛病,收了好處,也就不再刻意苛責。為首的巡捕隨意叮囑兩句“安分守己、及時報備”的場面話,便帶著手下一眾人大搖大擺離去。

首到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院門重新關上,老爺子緊繃的身子才瞬間鬆懈下來,後背早己被冷汗浸溼。他長長嘆了口氣,滿是疲憊地低聲呢喃:“又破費不少,這亂世世道,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一旁的小兒子看著父親憔悴操勞的模樣,滿心心疼,卻也無可奈何。亂世之中,普通人家想要安穩度日,只能靠著謹慎周旋、破財消災,步步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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