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聽了謝振南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月光從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邊。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東西在翻湧。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被壓在心底埋了許多年。此刻終於快要壓不住的東西。
他就這樣看著謝振南,看了很久。
久到地面上那些仰頭觀望的人們都開始不安的騷動。
久到鄭天雄和君傲山兩個人都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久到謝振南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浮起了一絲真正的不安。
然後江楓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剋制的冷笑,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謝振南,你不記得我……那你總該記得一個叫謝隱孃的女人吧。」
他說出謝隱娘這三個字的時候,夜空中的月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謝振南整個人僵住了。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嚨,把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那張枯瘦的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皺紋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一樣,露出底下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
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君傲山和鄭天雄都看到了一個讓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謝振南,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怪物,此刻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微微的抖,而是控制不住的抖。
那雙枯瘦得像老樹根一樣的手垂在身側,十根手指都在以一種極小的幅度。極快的頻率顫動著,像是在寒冬臘月裡被凍透了的老人。
」謝……謝隱娘……」
謝振南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這幾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沉穩如山。古井無波的淡然,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靈魂深處拽出來的。帶著顫抖和恐懼的低語。
他看著江楓,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平靜卻冰冷得像萬年寒冰一樣的眼睛,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某種東西,和那個人太像了。
」你是……」
他的聲音哽住了,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過於沉重,重到他這張活了這麼多年的嘴都張不開。
但他還是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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