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打斷，看似不經意，實則精準得可怕。
張飛要說什麼，曹操大概能猜到——“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這些分量極重、幾乎沒有迴旋餘地的承諾。
如果張飛說出了口，那麼劉備一行人，就等於欠下了這筆人情債，日後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他們都難以拒絕。
但劉備阻止了。
他用一句“一定會盡我們所能，幫助會長你”，把承諾的尺度控制在了合理的範圍內。
“盡我們所能”和“赴湯蹈火”之間，差了多少個等級，曹操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劉備在那個瞬間，已經預判了張飛要說什麼，並且迅速做出了最有利於己方的應對。
這不是一個“被石頭砸開竅”的人能做出來的事。
這是一個心思縝密、城府深沉、時刻保持清醒頭腦的人，才能做到的。
曹操睜開眼睛，看著月光下的池塘，目光深沉如淵。
他想起白天劉備破陣時，陣中湧動的詭異能量。
想起劉備聽不懂“大言不慚”“半斤八兩”“人面獸心”時的茫然表情。
想起劉備答應去曹家大院時，那種毫不客氣的坦蕩。
想起劉備打斷張飛時，那種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控制力。
這個人，太矛盾了。
時而像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時而又像個深諳世故的老狐狸。
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到底是真的不諳世事，還是在扮豬吃老虎？
曹操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管怎樣，這個“劉備”，比傳言中有趣太多了。
他重新將手指搭上琴鍵，彈了幾個零散的音符，但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傳言說劉備是個好色、貪財的小人。
而且還言而無信，專門欺負老弱婦孺。
但曹操現在確信，傳言全是假的。
這個劉備，要麼是被人嚴重低估了，要麼……
根本就不是原來的劉備。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值得他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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